第六十二章 部署

是啊,如洪繼勳所言,既然朱元璋早就便駐軍建德,看來對張士誠出兵太湖是早有預見的,卻又為什麼因此而停軍不前?

「‘兵以實勝,而以虛先。’用兵打仗沒有花俏可言,是需要全憑實力取勝,不過恰到好處的布疑設虛,卻能幫助己方奪得先手。以我看來,吳國公所以停軍不前,非是為其它,正是為設疑,是為能更好地進軍河南!」

朱元璋給繆大亨、朱英的軍令:命其「攻下濠州後,便就暫且停軍不前」。

這個軍令的發下,看起來是因為受到了張士誠屯駐太湖的影響,但事實上,卻很有可能是為了麻痺、迷惑濠州前邊的蒙元駐軍。等他們大意之後,再突然進軍,當然阻力就會減輕許多。

吳鶴年雖有幹才,但在行軍佈陣、臨敵決勝上,他確實很有不足,沒有太多的天分。聽鄧舍與洪繼勳給他分析至此,這才恍然大悟。

他由衷地說道:「‘兵者,詭道也’。若果如主公與先生所言,吳國公竟能想到這麼多,那他的武略著實不容小覷!」誇了朱元璋一句,抬眼偷覷鄧舍,又諂笑說道,「不過,話又說回來。即便吳國公再有謀略,但是主公遠在千里之外,分析卻如同親見。吳國公的一舉一動,莫不在您的瞭如指掌之中。主公的英明神武,才真的是舉世無雙呀!嘿嘿,難怪臣聞行省、軍中、民間皆稱頌主公為天生奇才,端得名副其實。」

鄧舍一笑,有意打趣,問道:「我若是天生奇才,那吳大人,你是什麼呀?」

「強將手下無弱兵。主公是奇才,臣自然便是小可之才了。」

「奇」,本意是騎馬。吳鶴年所謂「小可之才」,卻是純粹從字面上來解「奇」字了。從大從可。奇才,便是「大可之才」,故此他自稱「小可」。

君臣一問一答之間,對答如流。也是難為吳鶴年了,倉促功夫裡能想出這麼個回答。

鄧舍哈哈大笑,轉顧洪繼勳,卻見他蹙起了眉頭,當下說道:「先生因何蹙眉?」

「主公,如上述分析,誠如您所言,吳國公肯定不會背盟,至多三兩日內就會重新開拔。但是據情報,到現在為止,吳軍只有一支數千人的先鋒才出了集慶。首先大軍未動;其次濠州未拔。要想等到他們打入河南、又或者攻入濟寧與我軍配合,估計沒有個半月、一月,怕是沒有可能。」

鄧舍頷首,表示同意。

「又據線報,察罕帖木兒的援軍已經出了臨汾,指日內便可抵達濟寧,與王保保會師。現如今在前線的我軍,雖說營頭不少,但卻失之於分散。而且中間有些地方還沒有能夠打通,不能連貫一氣。主公,臣為此深憂!」

朱元璋雖不會背盟,但要想等到他的部隊開入河南、濟寧,估計最起碼得需要多半個月。換而言之,在這多半個月裡,濟寧的海東軍還是隻能依靠自己的力量。而察罕的援軍又也已經開出了臨汾,很快就能與王保保會師。整體的前線局勢,就目前而言,仍舊是不容樂觀。

鄧舍對此是早有思忖。

他站起身,在室內轉了兩圈,一邊踱步,一邊說道:「先生所憂,也正為我之所憂。吳國公既然答應了與我結盟,肯出軍河南;那麼,可以說在不久的將來,河南、濟寧便必會發生變化,前線的戰局亦定會出現轉折。但在這個轉折還沒有到來之前,先生以為,我軍該如何應對佈置?」

「臣有兩策。」

「請說。」

「臨陣決戰,必須要有重點,不能眉毛鬍子一把抓,面面俱全。而今,從大體上講,我軍可大致分為三部。一部是陳虎、李鄴的遼東軍,現正在遼西奮戰;一部是棣州軍,現剛奪回棣州,正在頑強據守;一部便是趙過、鄧承志的益都軍,現正分佈在濟寧前線與王保保對峙。」

「不錯。」

「先說陳虎、李鄴的遼東軍。主公給的將令,是命之迅速攻佔遼西,從而威脅大都,不讓大都周邊的元軍有馳援察罕的可能。這一路軍馬,可謂是我軍的右翼,明逼大都,實保棣州,以此來保證益都的安穩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再說棣州軍,守衛棣州、保護我益都的北邊大門,並與遼東軍遙相呼應。臣以為,其實它也可以劃入右翼的範圍之內。」

「對。」

「然後是益都軍。這一支軍馬是當之無愧的主力。這場與察罕的戰事,究竟我軍能否取得最終的勝利,事實上,也全是得看此一支部隊的勝負。」

「不錯。」

「所以,臣認為,戰事發展至今,整個戰局的重點還應該是在濟寧、還應該是在益都軍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重點既已分明,主次既已清楚。臣的計策便就很簡單了。」

「是何計策?」

「其一,右翼方面,加緊催促陳虎、李鄴打下遼西,繼續給大都造成壓力。只要大都無兵可派,沒有兵馬可支援察罕,便就等同斷掉了察罕一臂。而我棣州方面也就會因此而高枕無憂,縱有驚擾,亦不會出現危險。」

「先生此策,是為保我益都無憂。」

「正是。棣州無憂,便是益都無憂。而只有益都無憂,才有可能取得濟寧之勝。」

「這是其一,其二是什麼?」

「其二,命令泰安、兗州、山陽湖、鉅野等各方面之我軍,併力向前,將各部境內的殘餘敵軍徹底掃除,務必爭取在察罕的援軍與王保保會師之前,把彼此的營地打通。用兵之道,最忌‘分兵敵強’。只有我前線各部彼此呼應了,才能在王保保得了援軍後仍然保持在區域性上的優勢,不致落在下風。」

「先生之言,深得我意。」

既斷定了朱元璋不會因為士誠的異動而背盟,下一步,就需要趁王保保暫時無力反擊的空隙,及時地調整前線部署,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好準備。

※※※

注:

1、胡大海喜蔣英、劉震驍勇,「留置麾下,待之不疑」。再後來,胡大海之死,也是因為蔣英和劉震。

胡大海之死在蔣英的手下,和歷史上的察罕帖木兒之死在田豐的手下有驚人的相像。察罕帖木兒也是因為待投降的田豐「不疑」而死。看來,曹操的「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」也不是隨便任何一個人就能運用得好的。

至正二十二年,二月,「吳金華苗軍元帥蔣英、劉震、李福叛,殺守臣參政胡大海及郎中王愷、總管高子玉。」

「初,大海下嚴州,震等自桐廬來降,大海喜其驍勇,留置麾下,待之不疑。至是震等謀亂,以大海遇己厚,未忍發,福曰:‘舉大事寧顧私恩乎!’眾從之,以書通衢、處苗帥李佑之等,約以二月七日同舉兵。是日,蔣英等入分省署,陽請大海觀弩於八詠樓下。大海出,將上馬,英令其黨鍾矮子跪馬前,陽訴曰:‘蔣英等欲殺我。’大海未及答,反顧英,英抽出鐵錘,若擊矮子狀,因中大海腦,仆地,英即斷其首,復殺大海子關住。」

胡大海有兩子,一個被朱元璋殺,一個與胡大海一起被蔣英殺,至此,便只剩下了一個養子胡德濟。後來,明建國後,胡德濟從「大將軍徐達出定西。胡德濟軍失利,徐達斬其部將數人,械至京師。帝念舊功,釋之。復以為都指揮使,鎮陝西,卒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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