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八章 聖旨

「主公精神如何?」

「安豐朝堂之上,惟聞劉太保之聲。主公從頭到尾只說了三句話。第一句是教小人等免禮平身;第二句是在劉太保答允下聖旨後說了聲‘好’;第三句是在事情議過,劉太保請退朝時又說了一句‘好’。」

鄧舍啞然,雖然他早就知道劉福通握有安豐實權,小明王只是傀儡,但是卻沒想到居然「傀儡」到這個程度,搖了搖頭,接著問道:「劉太保氣色如何?」

這個隨從是遼東紅巾的老人,北伐之前,曾經見過劉福通。

他回答說道:「較之數年前,劉太保明顯地老了許多,鬢角全都白了,而且也深沉了許多,言談舉止不復再有當年氣吞萬里的豪邁,不知是才得過病還是怎的,嗓音有點沙啞。不過,小人總覺得,……」說到此處,這人頓了頓,皺起眉頭,像是在尋找合適的形容。

「覺得怎樣?」

「……,難以琢磨。」

「難以琢磨?」

「正是。以前的劉太保鋒芒畢露,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;現在的劉太保看似失去了鋒芒,但卻變得令人無法猜測他究竟真實的想法。」

鄧舍點了點頭,沉吟片刻,從案几上拿起聖旨,開啟來,說道:「聖旨上,劉太保自任兵馬大元帥,命我與吳國公經略腹裡。雖說給了我一個副元帥的頭銜,但接著就命吳國公暫行‘同知樞密院事’。當時他的原話是怎麼說的?」

「同知樞密院事」在樞密院裡僅次「知樞密院事」,而眾所周知,樞密院是掌握軍權的最高機構,雖然只是「暫行」,但從理論上講,朱元璋就已在鄧舍之上,有了調動、指揮海東軍隊的權力。但同時,鄧舍卻又偏被任命為此戰的副元帥,論實質,似乎又該在朱元璋之上。

——丁國珍果然把劉福通的設想很完美地付之了實現。

隨從答道:「當時朝堂之上,鞠大人與金陵的使者汪河激烈爭辯,想要為主公爭取到副帥的任命。鞠大人提出,主公乃是燕王,品級高過吳國公,當然應該做副帥。汪河則說此戰若無金陵參加,勝負猶不好說,而且打河南、還舊都肯定是要以金陵為主,所以吳國公當為副帥。劉太保只閉著眼,彷彿聽而不聞。辯論了足有半個時辰,丁國珍出列,提議不如按雙方出兵的數目來決定究竟誰適合做副帥。我海東的精銳現今大多都已投入戰場,吳國公顯而易見不能與主公相比。因此汪河堅決反對。」

「然後呢?」

「王顯忠隨之出列,表示贊同汪河的意見。並提出如果我益都不願,不妨就暫且擱置這個爭議,看看誰先打下汴梁,誰就是此戰的主帥。」

「先打下汴梁?」

等到打下的汴梁時候,河南也差不多都該被收復了,不說戰事結束,也快到結束之時了,還用得著再分主次?

隨從聽出了鄧舍的潛臺詞,說道:「是啊!所以鞠大人極為不滿,認為王顯忠是在胡扯八道,差點拂袖而出。便在此時,羅文素出列,一邊肯定鞠勝的意見,一邊也著實誇獎金陵的忠誠,說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。」

「什麼辦法?」

「就是如聖旨上所言。以劉太保為主帥,以主公為副帥。同時,為表彰朱元璋的‘乃心王室’,拔擢他入樞密院,暫行‘同知樞密院事’。」

「劉太保呢?」

「從始至終,一言不發。直到這時才睜開了眼,點頭表示同意。」

鄧舍心道:「薑還是老的辣。」非常明顯,在安豐朝堂上的這場爭執,分明就是一齣鬧劇。什麼王顯忠支援汪河,又什麼丁國珍偏向海東,又什麼羅文素打圓場,「說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」,明明全是在演戲罷了。

就以劉福通在安豐的權勢而言,沒有他的首肯與預設,誰敢自作主張?

「嘿嘿。看來劉太保是對我與朱元璋誰都不放心,打算叫俺們彼此牽制,……。羅文素提出此議、劉太保表示同意後,鞠勝是怎麼說的?還有汪河呢?」

「僵持不下,只好聽從。」

鄧舍又看了眼聖旨,隨手卷起,丟在案上,說道:「聽從便聽從罷。反正聖旨已下,想再改也沒可能了。無論如何,至少咱們海東算是得到了此戰副帥的位置。‘暫行’同知樞密院事?吳國公啊吳國公,劉太保想的分明是過河拆橋!」也不知他想到了什麼,忽然又是嘿然一笑,轉開話題,問道,「劉太保對此可提出什麼要求沒有?」

「什麼要求也沒有。」

「什麼要求也沒有?沒有再要求咱們南下打徐州?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也沒有要求糧秣、軍餉?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半句不曾提及分軍給安豐之事?」

「是的。」

「噢!不要徐州,不要糧餉、不要軍卒。」鄧舍不覺古怪,若有所思,喃喃地說道,「平白給了道聖旨,放任臣子們去打地盤,卻一無所求。劉太保,那你想是要什麼?」正琢磨間,堂外侍衛來報:「洪先生來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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