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福通

「是。」

堂上再度陷入安靜。

「老爺,見是不見?」

「……,派人,去請羅文素、王顯忠、劉六、丁國珍來。」

當年隨韓山童起義的,有劉福通、杜遵道、羅文素、盛文鬱、王顯忠、韓咬兒等人。連年的征戰與爭權奪利,先是韓山童陣亡;接著韓咬兒被擒,送到大都後,被斬;又隨後,杜遵道為劉福通所殺;盛文鬱失勢,外放曹州,後來病故。這些元勳舊臣裡,現而今還有些權勢的,劉福通之外,也就剩下了羅文素、王顯忠。

劉六,劉福通的弟弟,現為安豐朝廷的知樞密院事。丁國珍,河中人,現為安豐朝廷的監察御史,有文武才,素得劉福通訊用,堪稱心腹。

不多時,四人來到。

——確實沒用多長時間,城小,府邸都挨著呢,出了這個府門,走不了幾步路,就到了那個府門。

劉福通起身相迎,分賓主落座。

劉六問道:「不知哥哥相召,是為何事?」

「十九回來了。」

「老十九?」

「和他一起來的,還有益都使臣、金陵使者。」

羅文素、王顯忠、劉六、丁國珍面面相覷。

王顯忠是個粗人,沒什麼心眼,莫名其妙地說道:「這還沒到主公的壽辰呢,怎麼益都和金陵就有使者來了?」小明王的壽辰在下個月,所以王顯忠一聽,就以為使者是為此事來的。要不然,還有什麼事兒能使得兩地使者同時來到?

羅文素讀過書,怔了一怔,猛然想起一事,試探性地說道:「兩地使者齊來,確實蹊蹺!大人,不知您可見過他們了麼?可是為的那事麼?」

王顯忠依舊一頭霧水,問道:「什麼事兒?」

丁國珍蹙起眉頭,說道:「益都正在與察罕交戰,聽說前陣子方從哲去了金陵。這才沒過去幾天,兩地的使者便就接踵而來。劉公,看來您之前的猜測很對啊。」

「別打了啞謎行不行?到底什麼事兒?老劉,你又有過什麼猜測了?」

劉六替劉福通答道:「王哥哥你有所不知。前些時候,你在外巡查三軍,然後城裡得知了方從哲去金陵之事。當時,俺家哥哥就說方從哲去金陵必是為尋聯盟而去。金陵與益都的聯盟結不成倒罷,如若結成,鄧舍與朱元璋定會遣派使者前來我安豐。如今看來,應該是他兩家結盟已成。」

「為何結盟成了,他兩家就定會遣人來我安豐?」

「自是為求聖旨,明主次。」

「明主次?」王顯忠恍然大悟,啐了口,恨恨地說道,「狗日的!吃香喝辣時想不起咱們,搶起地盤來倒是一個比一個來得快!」

「明主次」,其實也就是為了更方便地搶地盤。王顯忠粗魯歸粗魯,這句話說的卻是一針見血。他滿臉不忿,與劉福通說道:「小鄧狡詐,不講情義,不是好人!先後關鐸、潘誠、王士誠都死在他的手下,老劉,當時你說以大局為重,咱‘既往不咎’,給了他多少支援?可是便在早先,令他南下打徐州,以解張士誠對咱安豐的威脅,他卻推推阻阻,又是沒糧、又是沒兵,可轉過眼就和察罕打得熱鬧!明把咱當猴兒耍!現在用得到咱們,就想起咱們了,巴巴地跑來求聖旨?老劉!不要答應他。」

對海東、對鄧舍,王顯忠一肚子的怨氣。

劉六問道:「那答應朱元璋?」

「老朱也不是好人!俺還記得,去年他派個人來,花言巧語地想要哄咱們舍了安豐,去金陵。俺呸!一看就是不安好心!老丁,你那會兒怎麼說的,他這叫什麼?」

「挾天子以令諸侯。」

「對!拿著天子命令群猴兒。明顯是要咱們當傀儡。」

劉六又問道:「如哥哥所說,不答應鄧舍,也不答應朱元璋?」

王顯忠瞪大了眼,叫道:「俺老王愛憎分明!」

饒是劉福通總板著臉,聞聽王顯忠此言,也是不由一笑。憨厚人有憨厚人的可愛處。只是,這個意見是絕對不能聽從的。丁國珍說道:「王平章所言甚是,不過以卑職之見,此事關係重大,還是從長計議得好。」

羅文素道:「如何從長計議?」

「自汴梁失利,我軍退守安豐以來,北有察罕、東有張士誠,兩面強敵,困守孤城。一則,無險可據;二來,軍糧匱乏。縱能堅持一時,但長此以往,怕是難免覆滅之患。劉公,剛好益都、金陵的使者齊來,何妨先聽聽他們的說法?有道是:‘取之左右逢其源’,我既有重寶在手……」

「咱們有何重寶?」

「他們是為求聖旨、明主次而來,這個聖旨就是咱們的重寶。說白了,看誰給的條件好,就把聖旨給誰!……,劉公,這是一次機會!咱們一定要抓住,用的好了,東山再起、不是難事。」

從丁國珍等來到始,劉福通只在才見面的時候說了兩句話,中間笑了一次,別的全是丁國珍等四人在互相對話,話說到這時,他們四人的意見已經逐漸一致,都閉上了嘴,同時看向劉福通,等他做出決斷。

劉福通睜開了眼,精光四射。

他說道:「條件要看,但聖旨給誰,俺已有決定。」

丁國珍一愣,說道:「已有決定?」

「給海東。」

一言既出,堂上諸人再一次面面相覷,彼此對視,誰也不知道劉福通為何會做出這個決定,劉六問道:「請問哥哥,這卻是為何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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