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聽得李二說道:「諸位,急行軍幾日夜,咱們算是按時到了棣州城下。按大帥軍令,當在入夜前發起第一波的攻勢。但是,大帥沒有能料到的,卻是紅賊在城池的外邊立了兩處營壘,與棣州城恰好成掎角之勢。欲奪棣州,必先除此二壘。我軍為先鋒,逢山開路、遇河架橋,從河間府至此,路上並無險阻,立的功勞甚微。故此,本將認為,既然我軍已然先至棣州城下,咱們人馬較少,主城攻打不成,那兩處營壘最好是能奪下。」
軍隊打仗,立功第一。要是不想立功,還打什麼仗?所以,李二一言既出,任亮頭一個贊成。
「冀寧路那邊,主公親率軍馬已經打服了孛羅帖木兒,軍中諸將多立功勞。濟寧路那邊,少主固守鉅野迎對益都的精銳騎兵,只要打贏,也必是大功一件。高唐州的賀宗哲、郭雲營,窺伺濟南,隨時都可以打過黃河去,立功也並不難。河南軍方面,便不說馳援鉅野的,就連駐守汴梁的,當年打汴梁之時,他們也都是立下有赫赫戰功。只有咱們河間軍,除了打毛貴時打過幾仗,過去幾年中都罕有與賊軍交戰。難得的機會攻打棣州!弟兄們,難道還等著冀寧的主力來到,咱們才與賊軍開戰麼?」
打敗敵人,或許對高階軍官來說,是意味著功勞,意味著向上升遷,意味著能帶更多的部隊。對中下級軍官以及士卒來說,不但如此,還意味著戰利品。
比如此次元軍打棣州,若是懷柔胡騎能先將棣州城外的兩營攻破,必能繳獲大量的鎧甲、兵器、海東士卒的私人財物等等諸如此類的東西。當然需要上繳一部分,但是中下級軍官及士卒也能夠私下扣留一部分。財物不必說,即便鎧甲、兵器,如今亂世,倒手賣掉就是一筆不小的收入。
還有斬敵首級的賞錢。不止實際斬首的數目,棣州城外鄉野中有沒能來得及入城的百姓,胡亂砍掉幾個,那也都是錢。人的腦袋砍掉都一樣,反正皆是漢人,誰還能分得清哪個是海東士卒的?哪個是尋常百姓的?
哨探已經探明,外邊兩處營壘中都是隻有五百士卒駐守。
李二、任亮帶來的足有三千騎卒,分出一千戒備棣州城內和另一處營壘,用兩千人攻擊五百人,儘管兵法雲:「十則圍之」,但那是說包圍大城,現今才是進攻一個小小的營壘,以四取一,應該差不多有獲勝的把握。
兩位主將說畢,帳內諸將皆轟然稱是。
李二、任亮大喜,打鐵趁火熱,當即一一點派,給各營分配了任務。
選定攻擊的方向是羅國器安置在南邊高地的營壘。從兩邊側翼裡各抽出五百人,以八百騎警戒棣州城內的駐軍,用兩百騎監視北邊高地的營壘。這部分軍馬由任亮指揮。然後,集合主力兩千人,由李二親領攻擊。
「傳令各營埋鍋生火,教軍士們好生休息。一個時辰後,展開攻勢!」
「爭取兩個時辰內把南邊賊營拿下,隨後轉攻北邊賊營。到明日天亮前,要把紅賊佈置在城外的阻礙全部掃清!」
二十餘位將校同聲接令,話音在帳內迴盪,壓住了落在帳篷頂的雨聲。
……
棣州城頭,羅國器登高遠望。
「韃子離城二十里乃止,所紮營的位置恰好在我軍城外南北兩營之間而稍微偏向南營。……,這其中有講究啊。」
姬宗周是「巡防使」,此時敵臨城下,他不能繼續待在住處,也隨著羅國器一塊兒在城上冒雨巡查,介面說道:「‘其中有講究’?大人何意?」
「現在落雨不停,不利部隊行軍。韃子在城外二十里處紮營,應該說明他們暫時沒有攻我棣州的意向。」攻方離城二十里紮營很常見,但是那都是在晴朗的天氣,行軍便利。便如眼下,持續下雨,道路泥濘,行軍很不方便,若是元軍的先鋒部隊想要直接攻城,便肯定不會仍舊離城那麼遠。要不然,部隊走過來就很累了,還攻打什麼城?
「我軍只要守夠十日上下就能等來益都的援軍,元軍不會直接攻城,便等同給了我軍緩和壓力的機會,這應該是件好事兒。大人為何如有所思呢?」
「韃子如果只是離城二十里紮營倒也好了。問題就在李二、任亮怎麼把營地放在了我城外的南北二營之間?難道就不怕我兩營夜襲麼?彼等是騎兵,紮營的時間還那麼短,可以斷定他們所扎的營地定不牢固。營既不牢,又還放在我兩營間,這就奇怪了。且更還偏向南營。更是古怪。」
「大人是說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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