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麼一言為定?」
「一言為定。」
軍事議完,楊萬虎也不在李和尚營中多留,起身告辭。李和尚難得親自送出營外,又在營門口約定,初步定下渡湖的日子就放在明夜。
回入營中,楊萬虎召集部將,簡單地把軍議內容轉述一遍,然後從諸將中挑選先行的人選。
有什麼樣的將軍,就能帶出來什麼樣的兵。
楊萬虎好戰,連帶他的部將們也都是如此,十個裡邊有九個都是性如烈火。不等楊萬虎把話說完,就一個個爭相請纓。其中也有腦子靈活點的,看出了李和尚的私心,少不了痛罵幾句,但罵過了,卻也一樣是爭先恐後,全都拍著胸脯保證,「定能完成任務」云云,生怕楊萬虎不選他們。
楊萬虎踞坐胡床,手按在腿上,視線從諸人的面上一一掃過。
諸將搶的雖歡,他卻自有計較,心中暗道:「此去搶灘,這番作戰,事關重大。要所選之將,固然須得勇武,但更要緊的卻是謹慎耐戰。俺麾下諸將,雖然說勇武的多,但是既要勇武、又要謹慎耐戰的卻實在不多。」
他尋思片刻,把目光落到了方米罕的身上。
在楊萬虎的營中,若論勇武,方米罕排不進三甲,他沒有這方面的天分;但如果比謹慎和耐力,穩居諸將之首。何為謹慎?何為耐力?簡而言之,還是那句話:只要上官的命令傳下,方米罕絕對會盡最大的努力去完成。
對楊萬虎、李和尚等各軍主將營中的偏將,潘賢二曾經在深入接觸後,分別有過一番評點,並將此評點呈送給了鄧舍,以方便鄧舍可以更進一步地瞭解各軍的長處與劣勢。評點到楊萬虎軍中時,他是這樣評價方米罕的:「雖中人之才,堅韌不拔,任事勇敢,有烈士之風。」
並做出了一個大膽的預測:「中規中距之時,或難顯其名;力挽狂瀾之日,立奇功者,方米罕乎?」
方米罕只是中人之才,換而言之,就是個普通的常人,年歲也並不很大,沒有特別出眾的地方。若是一定要找出個優點,也許就無非「嚴格遵從命令」一條而已。「中規中距」確實是一箇中肯的評價。
但是,如果遇到堅強的敵人、逢上殘酷的拉鋸戰時,像方米罕這樣以上峰命令為使命的人,很普通的一個人,沒有出色的才幹,也想不出來什麼奇策,只就是一門心思地完成命令,這種人,就很有可能會做出「奇才」、「勇將」都做不了的事情,立下奇功。
正如古人言:天生萬物,皆有其用。
即使一個普通的中人之才,也是很有可能會如星光一樣璀璨,引起萬民仰望,充滿敬佩。只是看,他有沒有遇到機會,遇到機會了又能否抓住機會。或者說,看他的上官有沒有把他放在正確的、合適的位置。
「方米罕!」
「末將在。」
「渡湖之戰,你可敢為前鋒?」
帳內群將轉首,方米罕屈膝半跪,鏘聲說道:「但從將軍令。」
方米罕夠有謹慎和耐力,渡湖搶灘,還非得有猛將衝鋒不可。
「楊四。」
「你可敢為方米罕偏裨?」
楊四嘿然一笑,不答反問,說道:「請問將軍,記功簿上,在末將的名下已記有幾顆韃子頭?」
不需記功的文案去翻看,楊萬虎也記得清清楚楚,答道:「已有十三顆。」
「自末將追隨將軍從軍,總共已砍下了多少顆的韃子人頭?」
楊四從軍不算早,累計他參加過的戰鬥,克復濟南是一個,奪棣州是一個,打寧陽是一個,攻兗州是一個。楊萬虎答道:「已有近五十顆。」
「等這次渡湖作戰畢,將軍,請您看好了,看末將是怎麼把這近五十顆給它翻一番的!」楊四睥睨帳內,自信滿滿,尤其盯了幾眼那幾個掛有上等尉以及下等校軍銜標識的偏將,撇嘴笑道,「待到那時,累積軍功,咱也該得個下等校了!」
他這句話卻是吹牛,砍人頭記功,至多就是尉官,要想升到校官,必須在戰術層面上立下有功。要不然,別說砍幾十個,就算是砍幾百個腦袋,也還就是個尉官。不過,帳內諸人沒誰會煞風景,楊萬虎大喜而笑,點著楊四,與諸將說道:「有此壯志,才是我楊家虎子。哈哈。」
定下方米罕與楊四兩人為先鋒,楊萬虎編點諸營,抽出八百敢死之士。又再從這八百人中二度淘汰。有兄弟皆在內的,留一人;家中沒有兄弟的,不要;太桀驁不馴的,再勇敢也不要;而不夠韌性的,也同樣剔除。
最終得到了四百四十九人。
本來楊萬虎從棣州帶來的部眾,就已經都是他軍中的精銳了。又從精銳中選出來了這四百多人。可謂安遼軍中的菁華,盡在於此。
選揀已定,楊萬虎吩咐火夫放倒了十幾頭的牛羊,任其吃飽;又備上美酒,不過限定每人最多三碗。教方米罕和楊四帶著他們抓緊休息,只等李和尚那邊船隻、水手備好,並且得到胡忠佯攻掩護的迴文,便就渡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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