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老謀

「李鄴?」

「號為鐵壁,有過多次擊敗世家寶。實為鄧賊在遼西的悍防。」

「噢!」察罕想了起來,說道,「有點印象。」沉吟片刻,轉回話題,接著說道,「上次老夫取益都時,沒有見到慶千興。實在沒有想到,鄧賊手下竟然還能有如許人物。老夫觀看軍報,這慶千興取兗州之戰,不肯力取,全用智攻,‘攻心為上’,徹底抓住了賀宗哲的弱點。可圈可點啊!」

「這不是主公您的過錯。

「一來,我軍沒有和慶千興交過手,不知道他的用兵習慣及喜好,不夠了解。二則,鄧賊把他從遼東調來,任為賊軍前線的主將,也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。若換了李和尚、楊萬虎之輩,以賀宗哲之才,足以御之。」

「老夫本來以為,鄧賊麾下重將,只有文、陳、趙過而已。吾原本的想法,是用賀宗哲來敵對李和尚、楊萬虎;用保保來應對趙過。慶千興,慶千興。……,嘿嘿,實在是沒有料到,半路上居然殺出個程咬金。」

「‘智者千慮,或有一失。’兗州雖丟,但是現在濟州還在我軍的手中。且如今有少主坐鎮鉅野,河南等地援軍也已齊聚,想必濟州定然會萬無一失。只要濟州不失,濟寧路便是固若金湯。小小失利,主公何須掛懷?」

「不然。」

察罕搖了搖頭。

「怎麼?主公可是有何想法?」

「兗州在前,濟州在後。此兩州前後呼應,便如人之兩拳。現如今,兗州被克,只存濟州,就等同我軍的前線被廢掉了一隻拳頭。一方面,限制了我軍的周旋餘地;另一方面,卻也給了賊軍靈活機動的機會。」

「主公何意?」

「先生,你來看。」察罕再又拿起玉如意,先放在了濟州下邊的山陽湖附近,說道,「山陽湖雖寬,但也不是不能渡過的。過了山陽湖,便是我濟寧路的腹地。如果紅賊放棄濟州不打,改走山陽湖,橫插入我濟寧南部的平原地帶,則下可斷絕通往河南的道路;上可圍擊鉅野等地。」

「是有個這個可能。」

「先生,再請看。」察罕移動玉如意,又將之放在了濟州上邊的汶上一帶,說道,「汶上現已落入賊軍掌控。紅賊如不走山陽湖,又可以從泰安出發,轉道汶上,橫渡濟州河,迂迴至我濟寧路北部。如果紅賊行此策,一樣是上則可以斷絕鉅野通往東平等地的道路,下則可圍擊鉅野。」

「這,……」

「這兩種可能還不是最危險的。」

「請教主公,最危險的可能是甚麼?」

察罕帖木兒看著地圖,沉默了片刻,把玉如意分別在山陽湖、汶上各點了一下,然後移到濟州,說道:「分兵三路。以一支偏師過山陽湖,插入濟寧路的南部,騷擾鉅野我軍的後方。接著,再使用一支偏師興師動眾,佯裝攻打濟州城,迫使鉅野遣派軍馬前去救援。最後,趁鉅野空虛,用一支精銳經汶上,橫渡濟州河,長驅奔襲。若是如此,則鉅野前已有主力派出,難以速回,後則有賊軍偏師擾亂後方,三面受敵,必然難保。」

李惟馨大驚,說道:「主公此策,端得狠辣!如果真是如此,鉅野危矣!」轉念一想,他又沉吟,說道,「若按主公此策,分兵三路,少說也需要動用兵馬四五萬人。據線報,益都現有的可用兵力總共也就是三四萬罷了。鄧賊才經年前的益都之敗,元氣未復。他會有膽量做孤注一擲麼?

「若是他勝了,或許濟寧路可歸其所有。但若是他敗了,精銳損失一空,可就連益都也保不住了。」

「吾觀鄧賊用軍,雖多求穩妥,但越是關鍵的時刻,他越敢行險。先生,難道你沒有聽說過一句話麼?‘後生可畏’也!他究竟敢不敢孤注一擲,老夫也說不準。但確實不可不防。」

「如何防之?」

察罕卻不肯就講,反問李惟馨,說道:「以先生之見呢?」

李惟馨愕然,手撫鬍鬚,忽有所得,笑道:「主公之計,臣已知之!」

「噢?老夫何計?」

李惟馨接過察罕手中的玉如意,走到地圖的最東側,往南高麗的地面上指了一下,笑道:「主公的暗樁埋伏在此處已久,也是到時候,讓他們動一動了。」問察罕,說道,「不知微臣猜得可對麼?」

「哈哈!知我者,先生也。不過,老夫久聞紅賊中兩個才人,一個洪繼勳,一個姚好古。現今姚好古為鄧賊鎮守南高麗,怕是隻有這幾個暗樁,不一定能發揮出多大的作用。要想穩保濟寧,還非得別有二計不可。」

「二計?」

「請問先生,而今我軍與孛羅交戰如何了?」

「孛羅遣軍佔據延安,主公一邊令李思齊及關中軍隊監視張良弼、並及防備孛羅南下取關中;一邊則盡其晉冀諸路的精銳,從臨汾北上,欲直取大同。用‘圍魏救趙’之計,促使孛羅從延安撤軍,回守大同。」

「不錯。正是‘圍魏救趙’。先生,不知你是否還記得?在濟南失陷不久,老夫、你與保保一起議論軍事。保保提出了一個克復濟南的辦法?」

當時,王保保提出,先廢棣州,佯攻泰安,誘使濟南的楊萬虎出軍救援泰安,「調虎離山」,然後提輕騎,倍道穿插,徑取濟南。

李惟馨當然記得,點了點頭。

察罕說及正題前,先發了個感慨,嘆息說道:「大凡用兵,不外乎分散敵人的兵力,集中己軍,趁虛而入,以十而鬥一。如果此次紅賊的行事果然如老夫所料,倒也算是與保保之前的論兵不謀而合了呀。」

王保保論取濟南,是用了「調虎離山」;若如察罕所說,益都這一回取鉅野,也同樣的可算是「調虎離山」。正應了那句話:以彼之道,還施彼身。只不過兩點的不同,首先,上次王保保是紙上論兵,而這一回益都為真刀實槍。其次,上回王保保是出謀劃策者,而這次他是身在局中。

可惜,就目前來說,身在局中的他卻似乎並沒有意識到,益都的此計其實就是他曾經謀取濟南的翻版。這且按下不說,只說察罕,發了幾句感慨之後,言歸正傳,說道:「上一回,保保議先取棣州,再取濟南。因為時機不對,所以未能施行。現在,時機已經來了!」

「主公的意思是說?」

「老夫想要在益都與在晉冀一樣,也給鄧賊來一個‘圍魏救趙’!」

「如何圍魏?如何救趙?」

「濟南與我高唐州間隔有黃河,難以輕取。棣州距益都只有兩三百里,只要打下棣州,就可遠望益都。棣州,就是‘魏’;濟寧,就是‘趙’。」

「打棣州,救濟寧?」

「然也!即傳老夫軍令,急送書去與保保,吩咐他一定要謹慎賊軍從山陽湖、汶上方向突襲。再令河間府等地我軍,必須在五日內包圍棣州!」察罕斬釘截鐵,傳下軍令,語氣稍緩,笑與李惟馨,說道,「至若高麗那邊,就交給先生去辦吧。」

「臣接令。」

察罕帖木兒老謀深算,在應付晉冀戰局的同時,還有餘力指點濟寧。欲待要雙管齊下,亂益都陣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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