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戰前

「賊軍目前在濟寧路的只有慶千興、李和尚、楊萬虎部一萬餘人。這一萬多人,用來守禦或許是足夠了,但欲待繼續掠地,恐怕卻是遠遠不足。故此,紅賊故佈疑陣,是為迷惑咱們的視線,為他們調集軍馬爭取時間!」

「如少主所言,則賊軍下一步的舉動?」

「定是為圖謀濟州無疑!」王保保冷笑兩聲,說道,「駐軍山陽湖畔?是想要經山陽湖,突然迂迴出現在濟州城後,斷絕我鉅野與濟州的聯絡,然後再大舉攻城麼?難怪父親大人稱鄧賊擅用詭計。嘿嘿,好計謀!」

與察罕不同,察罕平素在府內的時候,通常都是穿戴儒衣,王保保年少氣盛,卻是不論在哪兒,只要帶軍打仗,總是披掛整齊。這會兒,他雖在室內,也一樣明盔亮甲,按住腰邊短劍,他彎下腰,細細看了會兒地圖,說道:「哼!只是可恨賀宗哲,枉了父親那般地器重他!連個兗州城都守不住。沒了兗州,濟州就完全暴露在了紅賊面前。委實不利我軍。」

趙恆笑道:「‘國有常眾,戰無常勝。’國家有眾多的常備軍隊,但打仗沒有常勝不敗的。兗州小敗,雖失城池,但是隻要濟州還在我軍手中,紅賊縱千軍萬馬,也定難西行一步。少主何必煩躁?話說回來,其實以卑職之見,兗州一敗,對我軍沒準兒還是有些好處呢。」

「有些好處?什麼好處?」

「古人云:‘常勝之家,難以慮敵。’經常打勝仗的人,難以對敵人有所顧慮。賀宗哲就是敗在了他‘常勝’。而有此一敗,不失為給我軍的一個警醒。殷鑑不遠,下次再有與賊軍交戰,我軍諸將想來就會小心許多。」

察罕的謀士中,王保保與李惟馨的關係不算太好,但是與趙恆、孫翥兩人交情很深。此時聽了趙恆的開解之言,他自失一笑,說道:「先生言之有理。臨來濟寧前,父親大人叮囑我,說我雖從軍多年,姑且算是深通戰陣,但是在沉穩方面,卻還是有些不足,要我遇事多請教先生見解。先生高才,若是我有不對的地方,還懇請先生便如方才一樣,多多指點。」

「少主天縱英才,卑職已然老朽,哪裡敢當得起‘指點’二字?慚愧,慚愧!」

但凡人傑,必有出眾之處。王保保氣惱之下,聽了趙恆一句話,就能立刻收斂怒氣,改以誠懇求教,確實不易。鄧舍是兩世為人,因此胸有城府;他則不然,年不過二十上下,便能有這般度量,著實不愧英才之稱。

可惜,雖是英才,卻也到底沒能把洪繼勳的計謀徹底看穿。

只不過,有一點他倒是猜對了。洪繼勳所以故佈疑陣,一來,是為了吸引他的視線,二來,也確實為了調集軍隊而爭取時間。

如今,益都放在泰安前線的部隊多數都是步卒,騎兵主力皆在益都。便在泰安連番傳下軍令,「朝令夕改」的同一時間,佟生養、胡忠等人率領萬人騎軍,從益都出發,夜以繼日、兼程行軍,陸續抵達了泰安。

「‘凡用兵之法,三軍之眾必有分合之變。’觀主公此次‘暗取鉅野’的謀劃,前半段分軍兩處,一處以慶千興萬餘人為佯攻,一處以騎兵萬餘人為主力;至後半段,則又把兩路軍馬會合一處。數萬人的軍馬,時合時散,主公用兵,真如臂使指。」

這一番的讚歎不是出自趙過之口,而是出自潘賢二之口。最近這兩個月,潘賢二的日子過得不錯,鄧舍對他是明顯得越來越看重。因他的確也是屢出奇謀,連帶著,前線諸將對他也是漸漸高看一等。若是用一句詩來形容他此時心情,當然便是隻有「春風得意馬蹄疾,一日看盡長安花。」

自他投降以來,經年受到冷遇,忽然間春暖花開。試想,又怎能不意氣風發?只是,因為有受冷遇的待遇在先,所以他現在雖然逐漸得勢,倒是也不敢別有它想。卯足了勁,就想著多立功勞,再多得幾句鄧舍誇獎。

有了這個心思,他隨時隨地拍鄧舍的馬屁,特別是當著趙過等鄧舍親信的面拍馬屁,也就不足為奇了。

趙過和他相處月餘,彼此較為熟悉,對他的這些奉承話,早就聽得耳朵裡都快生出繭子了,笑了一笑,說道:「潘、潘先生,主、主公傳來的軍文裡,還、還特地寫了一句,問、問先生對取鉅野之計是否可有看法?」

「‘明攻濟州,暗取鉅野’,此實奇計。卑職對此,唯有欽佩而已。不過,說到‘暗取’,按主公軍令,這路軍馬是該由將軍親自率領的。卑職有一句話想送給將軍。」

「請、請說。」

「將軍提萬眾騎兵,渡濟州河,長驅數百里,深入敵後,臨強敵。若勝,便是大勝。如稍有不慎,恐怕就會陷入後無退路的險境。

「卑職想送給將軍的話,便是‘潛師遠襲,利在捷速’這八個字。將軍如果想要馬到功成,便不可不在‘捷’、‘速’上邊多下功夫。又且,‘用兵之道,奇在速,速在果’。將軍此去,是為奇兵。用兵奇的關鍵在快,而快的關鍵在果斷。如遇敵情,千萬請將軍當機立斷,萬萬莫要猶豫!」

「先生之言,我必牢記。」

「主公此計,真是奇謀。‘正兵貴先,奇兵貴後。’用慶千興部明攻濟州,可算‘正兵’,‘正兵貴先’。請將軍帶眾突襲敵後,正是‘奇兵’,奇兵貴在後發制人。一陰一陽,一正一奇,正合了兵法之要。嘖嘖,了不起。」

潘賢二搖頭晃腦,又針對此計評點了一番。一言概之,無非接著拍馬屁罷了。但是想出這個計謀的正主,——洪繼勳,卻是被他選擇性地遺忘了。

趙過好脾氣,只是微笑不言。他與潘賢二沒在營內,是在營外,只見遠處青山如黛,碧野無邊,側有溪流,淙淙流過。仰望天空,朵朵白雲變幻,時而風起,吹面不寒。他悠然說道:「白雲蒼狗,滄、滄海桑田。對山觀雲,真、真不由使人頓生‘人生世間,猶如一粟’的感慨。」

潘賢二的馬屁戛然而止。

從來沒有發現,原來趙過也是個雅人。或許是常年的征戰促使他產生了這些的感慨?又或許是見慣了戰亂年代的聚散離合,故此心有感觸,自覺渺小?大戰將至,突聽此等感言,潘賢二不由瞠目結舌,問道:「將軍將提孤軍、入敵後,臨晉冀強軍、陷生死之地,卻還能有此雅興?」

趙過微微一笑,說道:「人生感意氣,生死何足論?為人臣子,主公有令,戰而已。何須多言?」

山川如畫,連營號角。潘賢二再看趙過,神色已大不一樣。

作者「趙子曰」的其他小說

三國之最風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