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濟寧?拿過來。」
門外侍衛引了濟寧信使入內,呈上軍報。察罕展開觀看,面色陡沉。王保保問道:「父親大人?」
「海東小鄧大舉侵犯濟寧。」
「啊?」
真是屋漏偏逢雨。才定下了如何解決孛羅帖木兒,鄧舍卻又來犯濟寧。王保保神色大變,問道:「濟寧現在的形勢如何?」
察罕帖木兒把軍報看完,遞給王保保,讓他自己觀瞧,詢問信使,說道:「賀宗哲在軍報上言,說小鄧分軍兩路,一路取泗水,一路圍寧陽,看樣子,是想要圍城打援。你出城來我臨汾時,賀宗哲有何應付之策?」
「賀將軍計劃以不變應萬變。雖然紅賊圍攻寧陽甚急,但是賀將軍並無出城支援的打算。」
「沒有出城的打算?」
「是。」
察罕頓足而嘆,說道:「兗州必失!」
王保保一目十行,匆匆看過軍報,聽了察罕帖木兒此說,又是莫名不解,說道:「觀軍報上講,賀宗哲推斷紅賊是想要圍城打援。所以他不肯出城,免得中了賊軍的伏擊。以孩兒看來,這個應對是沒有錯的。……,父親大人緣何說兗州必失?」
「想那小鄧,用兵以詭詐著稱。去年的益都之戰,我軍以優勢攻之,尚且不能克勝。況今日耶?現今是他主動來犯,料來必是準備充足,正在士氣如虹的時候。賀宗哲明知其圍攻寧陽,卻因顧忌中伏而不肯出救,是先在士氣上就落了一籌。正確的應對怎麼能是這樣的呢?
「兗州距離寧陽不過數十里,即便有賊軍的埋伏,我軍後倚重鎮,可為依託,前有堅城,足為呼應,又有何懼?正確的應對,應該是在聞訊之始,便就選揀精銳,出城馳援。與賊軍野戰,大敗之。如此,方能振奮我軍之士氣,挫敗敵軍之鋒銳。又且,我軍正在冀寧與孛羅交戰,賀宗哲不會不知。越是這樣的時候,他越該主動進攻,越不該被動防禦!因為只有他主動進攻,才能減輕我冀寧方面的壓力;現如今,他困守待援,不就是等同把壓力全部轉移給我冀寧了麼?大大的失策,大大的失策。」
「雖然如此,但是賀宗哲固守兗州,兗州是大城,糧食也充足,縱不能克敵之鋒銳,用來守禦應該還是無恙的。父親大人為何便說兗州必失?」
「海東文謀武勇,人才甚多。洪繼勳、趙過、郭從龍等皆一時之選。他們強軍壓境,是用一國之力,對賀宗哲區區兗州一地。所謂:一計不成,必施二計。賀宗哲首先在氣勢上已經落了下風,被海東看出了弱點。若是海東因此而另有專門針對的計謀施出,則十之八九,他定會上當!」
「被海東看出了弱點?什麼弱點?」
「害怕兗州丟失。」
王保保到底也是個英才,得了察罕的提醒,頓時明白過來,失口說道:「不錯,正是。賀宗哲不敢出城,明面上看是怕中伏,其實是因為害怕丟失兗州。他想要固守兗州,這本是好的。但對海東來說,他想要固守兗州心切,卻便是成了他的弱點。……,哎呀,這該如何是好?」
察罕帖木兒與王保保的分析一陣見血。
為何楊萬虎圍攻寧陽的時候,調不出來賀宗哲,而潘賢二提議改打汶上,便就能調出來他的援軍?沒有別的原因。就是因為寧陽若失,兗州還能堅守;但是汶上一失,兗州必定難保。賀宗哲固守兗州心切,所以不得不出軍馳援。李察罕嘆道:「太過計較一城的得失,豈能保我濟寧?」
他這句話卻是站著說話不腰疼。賀宗哲有守土之責,自然便會把兗州看得最為重要。而李察罕站在全域性的高度,他當然就不在乎兗州的得失。
「事已至此,我軍該如何應對?」
「現如今,也只能看賀宗哲會不會上敵之當了。老夫斷言,海東圍寧陽,既調不動賀宗哲的援軍,下一步,必定會改變策略,用其它的計策來迫使他出城。如果賀宗哲能不上當,堅持不出援,則兗州或許還會有救。但是如果他沉不住氣,貿然輕動,則兗州的丟失,只是早晚而已。」
「父親大人的意思是,海東不會硬取兗州,即便圍攻寧陽的計策不成,仍舊會以調賀宗哲軍出城為目的?」
「是啊。」
「這卻又是為何?」
「小鄧早不來犯,晚不來犯,偏偏在此時來犯,定然是因為聽說了我軍與孛羅正交戰冀寧。他豈會不知,一旦等我冀寧分出勝負,則他火中取粟的打算便不免落空。故此,他攻兗州、打濟寧,只會是速戰速決。但是,兗州大城,攻之不易。要想速勝,唯有調虎離山,然後趁虛奔襲。」
「父親大人所說甚是。但是孩兒卻有一點不解。」
「噢?」
「就算是賀宗哲中了小鄧之計,最終遣軍出城。然而,正如父親大人所講,我兗州是個堅城,攻之不易。即便出城的軍隊戰敗,小鄧要想迅速克城,怕也不會太過輕易吧?」
「城再堅,守者人也。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。當賊軍圍攻寧陽之時,賀宗哲不肯出援,士氣已衰。又若中賊軍之計,貿然出城,中伏慘敗,則是為士氣已竭。且,寧陽守軍與兗州守軍都是‘毛葫蘆軍’,同出一脈。寧陽如果陷落,被士卒們知道了是因為賀宗哲不肯援救的緣故,吾兒,你想一想,城中計程車氣到那時候,何止衰竭!必定群情沸騰。
「內不能穩,又沒有士氣,如何能對強敵?」
王保保沉默不言,半晌,又一次問道:「如此,我軍該如何應對?」
李察罕負手室內,轉了幾圈,說道:「別無良策,只有一個辦法。」
「什麼辦法?」
「傳吾軍令,命河南軍分出一部馳援濟寧。若趕到濟寧時,兗州還未曾陷落,便以兗州為前突,堅守濟州為上。只要能守住兗州、濟州,便是守住了濟寧的咽喉,小鄧即便有強軍千萬,也定然是難以前行半步。
「而若是兗州已失,便把防線布在濟州一帶。另外,調令東平路駐軍在濟州河沿線嚴密防守,以防止小鄧奇襲東平,同時,別遣一軍,從汶上等地出,作為兗州、濟州的策應,務必要把濟州的側翼守好。」
說到此處,李察罕停下話頭,像是想起了什麼,再度來到地圖前,細細檢視了一會兒,面色逐漸變得沉鬱。
他喃喃說道:「汶上、汶上。嘿嘿,小鄧如果別出二計,想要調賀宗哲出城,說不定,便是會改從汶上入手。如果真是這樣?如果真是這樣?兗州的前景可就有點不太妙。此是為‘攻敵之必救’。……,保保!」
「孩兒在。」
「你剛才不是請命,想要上冀寧前線?冀寧用不著你,濟寧路卻說不得,需你上陣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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