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主公對打濟寧非常重視。不瞞您說,大帥,您是不知道,俺在益都親眼所見,這一回,可算是把咱益都的家底都快要給掏空嘍!」胡忠抬頭瞧了眼天色,說道,「末將送的第一批,次一批乃是由王國毅護送的,大約至遲到明天早上就可送來。後天晚上,又有一批是趙左丞親自護送。大後天早上,該是佟生養的第四批送來。末將所部皆是騎兵,趕點路程,回去益都也就是一天兩夜。四五天後,俺將會把第五批軍資給您送過來。
「您問後續輜重還有幾批,大約也就是這麼幾批了。不過等到開戰後,等海東的大批支援運到,肯定還會接著給您往這兒拉。」
「五天之內,五批軍資。把益都的底子都快要給掏空了?主公這次下的決心還真是不小!」畢千牛往輜重清單上看了看,蹙起眉頭,說道,「只是箭矢、刀劍、手雷等物還好,唯獨有這糧秣,就此一批運到的來看,還是遠遠不足支撐四五萬大軍的日常需用啊!頂多夠十天所用。胡將軍,不知後續運來的這幾批物資中,糧秣佔多大比重?總共能運來多少?」
「總共能運多少,那是軍機。俺又非主帥,怎會知曉?實話告訴您大帥,俺知道的,也就是俺給您運來了多少。主公下有嚴令,不許俺、王國毅、佟生養之間彼此打聽。您問俺是白搭,問他們也是白搭。誰也不知道總數。也許,等到後天趙左丞來了,您能從他那兒問出來一個確定的數目。」
此次攻打濟寧非同小可。畢千牛一來資歷不足;二來,能力也有些不夠,鄧舍肯定不會任他做主帥的。他現在也就是擔任一個戰前協調各部、交接輜重的任務。等趙過來了,前線的整體軍事重權就會移交到他的手中。
「你剛才說,趙左丞後日能到?」
「不錯。」
「這就好,這就好。說實話,趙左丞一日不到,本帥這心裡,就一天沒底兒。」
「哈哈!益都離泰安不過幾百里,輕騎而行,一日夜可到。趙左丞要來,那還不是會快得很麼?本來預定這第一批的軍資就是由趙左丞送來的,只是因為這幾日,主公又多次召見他商討軍情、議論戰事,並及開戰後的各種部署。所以推遲到了後天,來得晚了點。……,有關糧秣,俺雖不能告知您確數,但是卻有個訊息。或者可以稍緩大帥您的心頭之憂。」
「是何訊息?」
「俺臨從益都出來前,見有左右司發下的公文,已經張榜各地。令各地豪紳有糧出糧、有錢出錢。嚴辭命令,要求其務必大力支援前線。我益都雖然多經戰事,那些個豪門大戶畢竟土生土長,蛇有蛇道,鼠有鼠路,卻也還是都頗有糧儲的。就算把他們榨乾了,也絕不會耽誤前線需用!」
「是,是。」
畢千牛雖點頭稱是,心中頗不以為然。指望從地方豪門處徵糧,實在希望不大。前線數萬大軍,只用豪門之糧能供養得起麼?要想保證糧秣無缺,沒有別的辦法,還是唯有依賴海東。別的辦法,都僅僅是杯水車薪。
「行啦。天色不早,俺得動身回城去了。大帥,咱這就告辭。」
胡忠轉身就走,畢千牛隨後相送。
走沒幾步,胡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,又轉過頭,問畢千牛,說道:「濟南、棣州軍半數皆已集結泰安。早幾日前,李和尚與楊萬虎兩位大帥不是也都來了麼?卻怎麼沒有在帥帳見著?不知去了何處?」
「奉主公之令,李、楊兩位大帥皆深入軍中,正在展開戰前動員。」畢千牛示意胡忠傾聽,問道,「聽見了麼?」
「甚麼?」
「周邊營中的誓師大會。」
胡忠側耳細聽,隱約聽到了一點聲音。似乎有人在吶喊,又似乎是在歡呼。畢千牛說道:「這有的是在憶苦思甜,有的是在搞‘三比’。你仔細聽,聲音最大的那一營,就是楊大帥營。楊大帥親自在動員將士比鬥志。」
「這麼說,軍中士氣很高?」
「在前番益都之戰裡,我軍雖然稍落下風,傷亡較重。但是一則,傷亡的軍卒多半為士誠舊軍,其實對我海東主力並無太大損失;二來前陣子,主公取濟南成功。我軍挾大勝之威,又知此戰為何而戰,士氣自然高昂。」
「大帥所言甚是。想我海東在遼陽、朝鮮、南韓戰無不勝。來到了益都,偏偏就連受挫折,竟至舉步維艱。真是豈有此理!難道他察罕帖木兒就與眾不同,和別人相比他是長了三頭六臂,又抑或是刀槍不入?
「大帥,雖然說俺這次沒撈著打濟寧的首戰,但是即便是俺,還有俺營中的弟兄們,沒一個不是憋了一肚子氣的!這一仗,非得要打好不可。讓他李察罕也知道,論起打仗、不怕死,咱們堂堂華夏貴胄、漢家兒郎,和他韃子相比起來,只有強過,沒有不如一說!」出了營門,胡忠上馬,便在馬上,對畢千牛行個軍禮,大聲說道,「用主公的話講,三軍勉之!」
畢千牛取下兜鍪,肅然而立,慨然說道:「願與將軍共勉!」
關鐸的腦袋就是被胡忠砍掉的。從軍之人,誰沒三分熱血?何況胡忠他們這些造反起事的原本草莽之輩。只要鼓舞得好,鼓動得力,能把他們的鬥志都鼓動出來,捨得一身剮,敢把皇帝拉下馬!人人都是鬥志昂揚。
胡忠唿哨一聲,引了本部押送輜重的騎兵,左右捲住了已把貨物解除安裝下來的民夫們,馳騁而去。
泰安城外,遠山連綿,他們在廣闊無垠的原野上漸漸地遠去。畢千牛立在營前,舉首,見紅日高懸;回首,看城池屹立。無數的斧鉞隱耀其間。他不禁握住手,熱血沸騰,心中想道:「是勝是負,數日後便可見分曉!」
第六日,第二批輜重運到。
第七日,趙過到,第三批輜重運到。
第八日,第四批輜重運到。
第十日,第五批輜重運到。
第五批輜重運到的當晚,一支數千人的部隊悄悄開出了泰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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