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也是在建校之初,奉燕王殿下之令所建。」
「是何用意?」
「林呈火焰形狀,兵法雲:‘其徐如林,侵略如火。’燕王建造此林,也是一樣為了提醒騎兵軍官不要忘了這八字真言。」
文華國又指向湖水,問道:「那湖水又是誰人所建?有何用意?」
「仍為燕王殿下令人所建。‘山不厭高,水不厭深。’是為了表示我海東水師的博大能容,遠大之志。」
「回答的不錯!你們說的都很對。俺且再又來相問爾等。」文華國回手指向校門處,又問道,「校門內有戒亭一座,亭內有戒石一塊。你們可知道,那戒石上都寫了些甚麼?」
「戒石上寫的是:‘國有國法,學有學規。無有規矩,不成方圓。我輩武人,國之爪牙。當以服從軍紀為天職,當以復我中華為己任。爾等既入此校,即吾門生,須好自為之。若有違反,人情可憫,法難姑息!’」
「這幾句話,又是誰人所寫?」
「燕王殿下親筆所寫!」
「不錯,正是!你們入了這個校門,就是主公的門生。我海東軍馬數十萬,副百戶以上的軍官不下萬人。但是夠資格稱得上主公門生的,卻也只有你們,只有從這個學校裡走出去的你們而已!你們覺不覺得驕傲?」
「驕傲!」
「覺不覺得自豪?」
「自豪!」
「很好!」文華國兩手叉腰,在臺子上走動踱步,視線不離臺下隊伍,他放緩了語調,接著說道,「現如今,我益都前線有事。主公親自指揮將士,在上個月剛剛收復了濟南。此事,你們應該都已經知曉。這對咱們海東來說,是一個大大的勝利!察罕號稱勇悍,可不還是被主公打的落荒而逃?且生擒了他的上將關保、郭雲。韃子傷亡者,不下數千人。我海東的威風,在這一仗中就打出來了!你們興奮不興奮?」
「興奮!」
「俺也一樣的興奮!但可是,百足之蟲,死而不僵。察罕雖敗,元氣未損。我軍雖已收復濟南,還是得時刻提防他再來反撲。俺記得主公說過一句話:滄海橫流,方顯英雄本色!如今,可不就正是滄海橫流、英雄用武的時候麼?便在今天,二期的學員畢業了!把你們集合來,不為別事,就是為了給二期的學員們壯行。」文華國神采飛揚,振衣伸手,指向那列在高臺前的百十人隊伍,慨然說道,「入此門來,所為者何?養兵千日,用在一朝。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揚威疆場?今日,即其時也!」
他轉顧眾教官、學員,說道:「奉主公之令,二期的學員將要全部被調去益都前線。調去那裡做甚麼?調去那裡為和察罕、為和韃子打仗!俺問爾等,有怕韃子的麼?」
一百多二期的學員同聲喊叫:「沒有!」
「有怕打仗的麼?」
「沒有!」
「有怕死的麼?」
「沒有!」
文華國連問三遍,到了後來,回答他的已經不是隻有二期的學員,包括全場的教官、學員都是漲紅了臉、粗了脖子,拼命地高喊回答。呼聲振地,響遏行雲。文華國抽出佩刀,砍在臺上,抬手,下令:「擊鼓!」
鼓聲響起,雄渾有力。
「吹號!」
號角齊鳴,蒼涼慷慨。
「唱校歌!」
「怒髮衝冠,憑欄處,瀟瀟雨歇。抬望眼,仰天長嘯,壯懷激烈。三十功名塵與土,八千里路雲和月。莫等閒,白了少年頭,空悲切!」
平壤軍校的校歌本有很多備選,也曾試用過別的歌曲,但最終還是選定了岳飛這曲氣壯山河的《滿江紅》。岳飛是前宋名將,可謂自前宋以來最有名的忠臣,也是一位婦孺皆知的大英雄、大豪傑。鄧捨生平最敬佩兩個人,文是文天祥,武就是岳飛。此兩人不但可以說是文武官員的楷模,更可以說是中華民族精神的象徵。故此,他親點校歌用了《滿江紅》。
鼓聲、號角中,千餘人慷慨高歌。雖當正午,陽光熾烈,大校場上旗幟飄揚,卻好似變作了一個干戈沙場。所有的人都是全幅精神投入了這曲歌中。唱至動情處,岳飛寫作此詞時的心情,他們彷彿也都能感同身受。有的握緊了拳頭,有的渾身熱血沸騰,更有甚至,竟至激動得熱淚滿眶。
詞轉下半闕。
「靖康恥,猶未雪。臣子恨,何時滅?架長車踏破、賀蘭山缺!壯志飢餐胡虜肉,笑談渴飲匈奴血。待從頭收拾舊山河,朝天闕。」
鼓聲停、號角歇。文華國抽刀回鞘,簡潔下令,命道:「取酒!給將赴前線的壯士們送行。」
平壤軍校的學員,一期、二期的最少。因為當時學校剛剛建立,教官、設施等等都還沒有健全。所以,二期的只有一百多人。而一期的更少,還不足一百。早一個月前,一期的已經畢業,也全都是分去了益都前線。
文華國一聲令下,一隊隊計程車卒提著酒甕、酒碗而上。給每個二期的學員都倒滿一碗。也給文華國、契長壽等都倒上了。
文華國一手握住刀柄,一手高高舉起酒碗,迎著烈日,對二期的學員說道:「喝了這碗酒,你們就要開赴前線。在過去的幾個月中,你們學到了很多的東西。俺也沒甚麼可以送給你們的,只有兩句話。
「第一句是:‘學的再多,不會靈活機變也是沒用。你們要記住,最好的課堂,不在學校中,而是在戰場上。最好的先生,也不是你們的授課先生,而是你們將要面臨的敵人。’第二句話是:‘不敢死的,永遠難以出頭!臨戰殺敵,功名都是一刀一槍拼出來的。俺從來沒有聽說過,有怕死畏難卻可以成為名將的。’這兩句話,……,算是俺的送行贈言。」
說完了,他舉碗,一飲而盡。一百多二期的學員隨之亦飲盡。諸人一同摔碗。文華國大笑說道:「鴻鵠高飛,一舉千里。出了這個校門,你們就是我軍中的砥柱。俺先在此預祝,希望諸位都能建功疆場,名揚天下!」
抓住披風,往後一抖,他道:「傳令,解散!」
集會散了。當天下午,一百多二期的學員就趕去了平壤海港,登上了航往益都的軍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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