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 濟寧

「弊處為何?」

「察罕在高唐州、東昌路佈下有不少的軍馬。我軍如果要攻打這兩地,還需要強渡黃河。就算戰事順利,也定然會損失不小。」

「這是循規蹈矩,我知道了。迂迴側擊呢?又是為何?」

「迂迴側擊,顧名思義。我軍若打高唐州,那就是直線出擊;如果迂迴側擊,那就是曲線出擊。」

「怎麼一個曲線出擊法?」

「走泰安,取濟寧。」

「取濟寧?」

濟寧路與泰安州交界,位處泰安西南。北邊是東平路,再北邊就是東昌路。泗水、曲阜、兗州、任城、沛縣等等這些地方都是歸屬濟寧路管轄。

鄧舍聞言,不禁轉首,看了李首生一眼。此前,便在李首生送瑪樂格密報時,鄧舍問過他的意見,他就曾經提議若察罕欲先取孛羅此事屬實,益都不妨就趁勢攻取濟寧。原因是根據情報,濟寧路的察罕軍並不很多。

洪繼勳接著說道:「此一策有好處二,同時亦有弊處二。」

「好處為何?」

「高唐州與我濟南之間有河水相隔,強渡不易。但是濟寧路與我泰安之間,卻並沒有不好渡過的河水,有利我軍行軍。此是其一。

「其二,濟寧的地位很重要,是南北轉輸的要地。其地南通江、淮,北連河、濟。若是能取下此地,則我軍南下,可至徐州;向西南,可入河南;往西北,則可威脅山西。閉則為鎖鑰,開則為通關。可攻可守。

「是為向來東方有事,必爭濟寧。先前察罕犯我山東,也是先取的濟寧。因此,如今我軍若想趁勢反擊,則濟寧一地,也必然是不可不爭奪的。」

誠如洪繼勳分析,濟寧的戰略地位很重要。如果益都能夠奪取濟寧,那麼,在日後迎對察罕的戰事中,就會稍微扭轉一點局面,從純粹的被動防禦轉變為可攻可守。鄧舍面沉如水,聲色不動,問道:「弊處為何?」

「濟寧與我泰安之間,雖無大的河水相隔,但是在濟寧東南邊的邊界處,卻有一個大澤,——山陽湖。我軍若想入濟寧,只有一條路可走,那就是泗水河畔的兗州以及山陽湖北邊的任城一線。李大人雖然探聽得來了情報,說察罕在濟寧駐軍不多,但是卻也有萬人之眾。料來,他定然會在此兩地駐有重軍,防範絕對會非常森嚴。我軍沒有花巧可取,必須只能硬碰硬。倘若不能速攻、久戰不下,待察罕反應過來,其部後續的援軍趕到,則我軍怕就難免會白白辛苦,出現勞師糜餉、師出無功的情況。」

「這是弊處之一。弊處之二呢?」

「其二,濟寧北邊是東平路,南邊是河南,西邊是曹州、大名路。這些地方現如今都在察罕的掌控中。即使我軍可以速勝,不等察罕反應過來,不等他各地的援軍趕到,我軍就已經很順利地攻佔了濟寧,但是打下來容易,想守住卻肯定會是很難。三面有敵,形同孤軍深入。壓力會很大。」

鄧舍哈哈大笑。

洪繼勳等不由愕然。洪繼勳問道:「主公因何發笑?」

「先生所見,正與我同!」

洪繼勳諸人更是愕然。李首生問道:「主公此話何意?」

鄧舍卻不先回答,說道:「我今天出城,下午去了牛家村。見一戶人家的院子裡,牆角雞圈處壘起的有一塊凸起。當時我不明白,就問那人家,在牆角壘個凸起是做甚麼?那人家回答說道,是因為怕雞子啄壞了牆。」

饒是洪繼勳聰明絕頂,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,迷惑問道:「主公忽然提起此事,卻又是為何?敢問可是有何深意?」

「那雞圈兩面是院牆,兩邊是圈欄。等同四面皆有阻礙。洪先生,你覺不覺得這種四面有阻的情形,是否看起來有些眼熟?」

「主公的意思是在說?……,像我益都?」

「正是!我益都兩面有敵,兩面臨海,不也是四邊有阻麼?與那雞圈何其相似!」

趙過恍然大悟,介面說道:「若、若我益都就好比是那個雞圈,則、則咱們就是圈中的雞子。」

「一點兒不錯。牛家村的那戶人家,怕雞子啄壞了牆,所以特地在牆角壘起了一處凸起。我想請問諸位,我益都這個雞圈的牆角又是在哪裡?」

李首生道:「北為河間路,南為濟寧路。」

「然也!若把察罕的封鎖比作一道牆,則牆的最北邊就是河間路,而最南邊卻便是濟寧路。我軍若想將這道封鎖打破,以我看來,最好的上策並非是‘循規蹈矩’。咱們不應該去打高唐州。高唐州在這道封鎖線的中間,就算我軍能將之打下來,一來,就好比打牆。我只聽說挖牆腳的,卻從來沒有聽說過從中間動手。若是從中間動手,目標太大,一擊之下,牆壁肯定會塌。而如果察罕的這道封鎖線一塌將下來,壓力實在太大。

「二來,高唐州突出在外,後有河水與我相隔,也正好比是一個出頭的椽子,定然難以久持。我軍是怎麼收復濟南的?還不就是因為濟南和我益都同在河水的一側,對我軍有利麼?我之濟南,就是察罕的高唐州!」

「主、主公是想?」

「我已經決定,等確定了察罕果然是想要先取孛羅,我軍就趁機攻取濟寧!」

「可、可是,洪先生適才說我軍若是攻取濟寧,雖有兩利,也有兩弊呀!」

「山東,四戰之地。這個地方不比關內,缺少險隘,縱深淺,又多是平原、丘陵,連大一點的湖泊、森林也都沒有,太不合適守禦了。從來得山東者,若想成就大事,只有不斷地向外擴取,絕不能固步自封。攻取濟寧,雖然有兩弊,但是總比坐山觀虎鬥、半點動作也沒有要強得多!」

鄧舍這一番話說下來,看似鬥志昂揚,其實蘊含其中的意思,明明攻取濟寧是無奈之舉。

要想求得發展,要想在益都站穩腳跟,只是單純的守禦遠遠不夠。雖然說益都才經戰亂,但是如果察罕真的與孛羅開戰了,這個機會卻還是必須要抓住的。如若不然,等察罕解決了孛羅,益都的前途就不言而喻了。

趙過說道:「主、主公所言甚是。但、但是,我軍取高唐州還好說,如、如果攻取濟寧,誠如洪先生所言,縱、縱使打下來,也是形如孤軍深入。以、以我益都現在的情形來看,軍馬勉強夠用,唯是糧秣?」

益都缺糧,不足以支援太長久的軍事行動。鄧舍說道:「對此我也有想過了。今天出城,我見鄉間麥苗的長勢都還不錯,大部分地方也都漸漸地已經在開始恢復元氣。現在是三月底。我軍如果能夠打下濟寧,不管再多困難,只要堅持兩三個月,等到秋收,情況應該就會有所好轉。」

他問洪繼勳,說道:「先生以為呢?」

洪繼勳閉上眼,想了會兒,又把眼睜開,說道:「主公用雞圈來比喻益都,很形象、很貼切。如此,似乎也只有先取濟寧是為上策了。」諸人正在商議,堂外侍衛入來通報:「啟稟主公,有通政司的人在院外求見。」

「何事?」

「說是大都來有一份急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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