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四答道:「王達兒說,依照往日舊例,每逢夜宴,田豐皆許諸將各帶親兵前來。他和那兩個千戶,總共可帶百人上下。他且又已經從軍中揀選出了三二百的精銳,皆作尋常裝束,暗藏短刃,至遲,也定會在入夜前便能分頭混入城內。這樣,除了牛五,城內還能再有四百人響應我軍。」
「我軍也不需他響應,最主要的,王達兒只要能控制住夜宴,保證田豐及其諸將沒一個能出得去的,就是幫了我軍的大忙!」
「是。王達兒所說,正與將軍相同。他說,城內四百人,分出一百人,保證東城門必能開啟,剩下三百人,他會全部用來控制田豐帥府,並在等將軍攻城的時候,會遣人四處放火,以此來減輕將軍的壓力。」
「真能如此,大事必成!」楊萬虎一拍案几,大聲喊帳外親兵,下令說道,「教三軍開伙!依舊和昨夜一樣,只許吃乾糧,不許點火生煙。衛報了肚子,做好準備,便就攻城!」眾親兵得令,轉身飛奔,前去下傳。
羅國器蹙眉,說道:「王達兒所言,雖然不錯。但是將軍,卻有兩件事,須得提防。」
「是為何事?」
「一則,若王達兒沒能依約辦成以上諸事,我軍該如何應對?二來,若其實此事已經洩漏,田豐已知,我軍該如何應對?」
「大人以為呢?」
羅國器沉吟說道:「若是前者,我軍來得隱秘,田豐又在夜宴。最多費點力氣,也並不要緊。若是後者,可就要多做防備了。千萬不能偷雞不成蝕把米,沒打下棣州,反被叫田豐給設下圈套,以至令我軍吃個大虧!」
「大人言之有理。」楊萬虎久經戰事,也很有經驗,眉頭一皺,計上心來,笑道,「俺有一計,可保就算是後者,我軍也定能順利取城。」
「噢?敢問是何計策?」
「分我軍為兩部。一部兩千人,打東城門。若是王達兒果能依約行事,兩千人取城,足夠用了。若是他不能依約行事,田豐早有裝置,則俺便另分一軍,六千人,繞到城西,看住城北大營的同時,猛攻棣州西城門。」
「西城門只有一千,我軍六千人取之,足矣!將軍妙計,此是為聲東擊西。」
「既然大人同意,咱們便按此行事?」
「便按此行事!」
楊萬虎命開伙的軍令傳下去,軍中諸將皆知,必是攻城在即。也不等召將鼓響,紛紛前來,入得帳內,分列兩側。皆是披掛整齊,一個個挺胸凸肚。楊萬虎見他們來了,索性也就升帳,一一點名,安排任務。
「胡蘇北。」
「末將在!」
一將跨步出列。此一將,本是為方米罕的上官,因也是受了郭從龍的連累,從千戶貶為百戶,後又立功,現卻與方米罕一樣,仍為千戶。
楊萬虎看他一眼,不急著就下令,又道:「方米罕!」
又一年歲不大的少年將軍跨步出列,正是方米罕,應道:「末將在!」
楊萬虎接著又連點六個千戶之名,等他們皆出列站好,下令說道:「爾等八將,各引本部,某某、某某,你兩人隨方米罕,待今夜丑時,務必要運動到城西偏北的地方,你們的任務,是要看住棣州軍的城北大營。」
方米罕三人道:「末將等接令!」
「爾等其餘諸將,則以胡蘇北為首,也是待到今夜丑時,務必須得運動到棣州城西。待城東的攻城戰起,你們便大喊詐動。先是不用攻城,只要為城東打好掩護、吸引住城西一帶的敵人守城軍隊便可。等俺軍令,如果是城東久攻不下,你們就轉虛為實,要求全力攻打棣州城池西門!」
「末將等接令!」
「剩下諸將,帶你們本部,也是等到今夜丑時,便隨本將攻打東城!」
「末將等接令!」
「楊四。」
「末將在!」
「若是俺取下東城,你不用戀戰,即帶你本部,火速前去田豐帥府,馳援王達兒。要求在俺去到之前,那田豐帥府裡,連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!」
「末將接令!」
「現在是巳時,離到丑時還有八個時辰。你們先各回本部去吧,要士卒們抓緊時間,好生休養。等到入夜,便就開拔動身。並記住,給你們各部的探馬遊騎下令,在我軍還沒有開拔之前,必須要繼續保持高度警惕!凡入我軍警戒範圍的,不論是棣州哨探,抑或是鄉間百姓,統統留下。」
諸將都是殺氣騰騰,同聲接令,整整齊齊得行了個軍禮,倒退幾步,按照軍銜,先後轉身出去,自歸本部預備。楊萬虎在鄧舍面前,跪拜如羊。他軍中的諸將在他面前也是同樣如此。海東治軍,從來都是以嚴為重。軍紀如山,誰敢不遵?不遵軍令者如楊萬虎,也是難逃責罰。何況餘等?
軍中放的有日晷,便就在楊萬虎的帳外。有專人每隔一個時辰,來報一次。日升至中,又漸西斜。投射在晷面上的日影隨之而動。這日晷,可以精確到一刻鐘。不久,夕陽下山;很快,夜色來臨。
楊萬虎與羅國器說道:「開拔的時辰已到,便請大人率五百人坐鎮此處。最多明日天亮,萬虎必有捷報傳至!」
羅國器也不矯情。他雖上過戰場,畢竟文臣,自知武勇不是強項,即便跟楊萬虎去了,也沒甚麼用處,更且他既然立志轉為文職,更不會主動再去行沙場事,便就肅然行禮,言簡意賅地說道:「國器恭送將軍出戰。」
楊萬虎整齊兜鍪,束好鎧甲,解去披風,腰帶短刀,大步流星,挾斧而出。出了帳外,諸將齊至。又是一番點名,繼而再又傳下命令,有人高聲傳遞。諸將接令,皆是為一諾即退,引軍出營。叱吒之間,全營已空。
羅國器登上高處,極目遠眺。見夜色下,諸軍如蛇,迤邐前去棣州。雖數千人的部隊,行軍間,全不聞聲響。羅國器嘆道:「真是我海東強軍!」夜色漸深,諸軍都消失不見。暖風吹面,帶來野外氣息。羅國器立在高處,只管往前方去看。見遠遠的地方,隱約似有燈火,知道那便是棣州。
他專門帶了有一個沙漏,放在腳邊,不時看一眼。剛到丑時,就猛見遠方火光一閃,先是一點,接著數十點,就好像是鮮花在綻放在夜色之中。緊隨其後,隱隱聽見有爆炸的聲響隨風傳來。他想道:「是開了火炮。」
楊萬虎已開始攻城。
羅國器儘管遠在大營,這會兒見楊萬虎已然開始攻城,想起日中商議,卻也不由擔憂,想道:「也不知田豐到底有備無備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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