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保也如鄧承志,一夜沒睡。只不過他兩人,一個是牽掛軍報,另一個卻是心憂城防。關保引了百十護衛,在城頭上巡察一遍,轉入棚中。五六人在其後相從。分別坐定。關保問道:「昨夜遣出的信使,可有迴音?」
昨天晚上,郭從龍等退走不久,關保即接連派出了三四路信使,前去高唐州告急。但是卻無一例外,至今未曾見有一個有迴音送來。
他左側一人答道:「紅賊在我城後,亦佈下了一彪軍馬。將軍所遣之出城信使,之所以沒有迴音,估計卻都是沒能衝破阻截。末將方從城西過來。在城西的城頭上,遠遠望見,阻截我信使的紅賊高高打起有一面旗幟。末將遣了探馬去看,卻見其上是寫了一個‘方’字。」
「一個‘方’字?」關保蹙起眉頭,想了會兒,沒什麼印象,問道,「紅賊軍中,有哪個賊將是姓方的?」
「應為方米罕。」
「方米罕?」
「此人年歲不大,在海東軍中雖然並不以驍勇聞名,卻是出了名的踏實肯幹。從一個小卒,一步一個腳印,如今已升至千戶。現在楊萬虎麾下。早先益都之戰的時候,末將隨少帥攻打濟南,曾經與他交過手。」說話此人名叫普賢奴。先前,王保保攻取濟南,他是為輔佐諸將之一。當時,守濟南的海東將領正是楊萬虎,因此,他對楊萬虎的部將多有熟悉。說完了,又補充一句,「此外,末將聽說,那郭從龍本來就是他的部曲。」
「‘踏實肯幹。’你的意思就是說,有他做西邊的截殺,我軍難用計突圍了?」
普賢奴道:「為戰者,不懼敵勇、亦不懼敵智。敵勇,我可以智取;敵智,我可以勇勝。唯有一種敵人,不好對付。那便是無勇亦無智,卻踏實肯幹。對上級的命令奉如令旨,絲毫不敢逾越、亦然絲毫不肯改變。就像是烏龜縮在了殼子裡,委實叫人無從下手。這方米罕,就末將與他交手的經驗,他就是這種人。據說,還是早在紅賊未曾得南高麗之前,因為違反軍紀,他受過一次鄧賊的責罰。自此之後,更是循規蹈矩。」
不說鄧舍還好,一提起鄧舍,關保便就忍不住地怒氣填膺,脫口而出,痛聲大罵,道:「鄧賊實在狡猾!……,居然趁他大婚之日,發軍來襲我城。趁他大婚之日也就罷了,還更早先放出煙霧,說是甚麼劉十九去益都,是為促其南下。他孃的奸賊,南下、南下,反而是取我濟南來了!」
鄧舍能在濟南城中安插細作,關保自然也可以在益都安插細作。前陣子,劉十九奉旨上益都,有風聲傳出,是為小明王想使鄧舍南下。又剛好逢上鄧舍大婚。兩重煙霧彈打出來,饒是關保名將,卻也是不免因此上當。
他座下右側,一將言道:「鄧賊奸詐,世人共知。奈何我軍不備,中了他計。如今,紅賊大軍壓境,且已切斷了我軍的外援,將軍,計將安出?」問話者,郭雲是也。這一位,也是察罕軍中猛將。益都戰時,頗顯鋒芒。
「如今黃河水開化,與高唐州來往不便。即便紅賊沒有切斷我軍的外援,若想等高唐州的駐軍來救,也非得十來日,他們才能夠來到。現在,我軍的信使雖然出不去,但是紅賊壓境,聲勢甚大,高唐州與我只一水之隔,早晚必知,也就是頂多這兩三天內,也許他們就會把援軍備好、派來。如今形勢如此,別無它計。要問本將的對策,只有一個字。」
「敢問將軍,是哪一個字?」
「守。」
「守?」
「堅守城池,等待援軍。我城中存糧甚多,足可夠供應三軍數月之吃用。又且濟南城堅,紅賊雖眾,我軍數目亦然不少,料來其定然難以速克。只要咱們能堅守個十天半月,則高唐州的援軍必到。等援軍趕到,我城中守軍與援軍內外呼應,……,當其時也,諸位,俺卻有一個比喻。」
「怎麼說?」
「就好比倒吃甘蔗。」
「此何意也?」
「後頭甜!」儘管因上了鄧舍的當,關保非常惱怒,但是對守城,卻倒還是信心十足。諸將面面相覷。普賢奴說道:「將軍此計,果然妙計。但是,我軍城西、黃河之畔,如今既有紅賊據守,想那高唐州的援軍,縱然三兩日內可以備好,想要渡河,怕是不會太過容易吧?」
「豈有此理!高唐州守將嚴平章,勇敢善戰,多謀有智,在我軍中,素有威名。且其副手韓札兒,與郭將軍並稱‘郭韓’,亦驍悍之士,及其所部的長槍騎軍,更是足可以堪稱我北地精銳。諸位,莫非你們以為,嚴參政與韓將軍,竟是還比不過區區紅賊中一方米罕麼?」
嚴參政,名叫嚴奉先。亦察罕帳中的一位多謀善戰之人。
見關保發怒,郭雲、普賢奴等人不敢再與他爭辯,皆道:「將軍所言甚是。」
郭雲雖然勇悍,不是不學無術之輩,他熟讀《漢書》,可稱文武雙全,隨著諸人同聲回答過了,斟酌再三,還是開口說道:「將軍,今來犯我之敵,粗略估算,不下數萬之眾。且楊、郭、傅幾人,又盡皆紅賊之中有數的悍將。不可輕視。高唐州的援軍,雖如將軍所言,或許十數日內便必會來到。但是,以末將之見,我軍卻也不可不沒有後手,以為預防。」
「預防甚麼?」
「倘若嚴參政、韓將軍兩位得知我軍被圍的訊息晚了些,又倘若他兩位應變的速度慢了點?俗雲:求人不如求己。以末將看來,咱們城中卻也是需要早有準備。」
「準備甚麼?」
「若紅賊勢大,我軍難支,……」
「如何?」
「末將以為,將軍應該及早定下我軍突圍的方向。」
「突圍的方向?你是在說棄城麼?」
「末將斗膽,然用軍者,不可不顧後路。此事,確實不可不提早預備。」
關保拍案而起,喝斥道:「大膽!你果然斗膽。未及戰,先言走。此懼敵之罪。若按軍法,你這就是在亂我軍心、士氣。按法當斬!」「嘡啷」一聲,短劍出鞘。普賢奴等皆是色變,慌忙也起身、拜倒,替郭雲求情。
「罷了。且看在諸將面上,饒你性命。再敢有此類言出,定斬不饒!」
郭雲拜謝。
關保緩和了語氣,環視諸人,說道:「諸位,濟南對我晉冀的重要,不用俺說,你們也都是非常得清楚。當日益都之戰,何等慘烈。經過月餘的苦戰,我軍好不容易才奪下了濟南。濟南是甚麼?只是一座城池麼?濟南,益都之門戶是也。只要濟南還在我軍的手中,益都紅賊就不敢輕舉妄動。往前,我軍可輕取益都;退後,我軍亦可以此保晉冀安穩。大帥為何派了俺鎮守此地?大帥又為何派了諸位協助幫俺?由此,亦足以可見大帥對濟南的重視。諸位,咱們既得大帥信用,豈能不為主分憂?」
諸將皆道:「是!」
關保單手提劍,傳下將令:「從現在起,三軍同志,堅守城池!若敢再有言走者,無論將校、抑或軍卒,斬!」
日頭高升,城外喧鬧。只聽得忽然角鼓齊鳴,萬眾喊殺。卻是海東正是開始了攻勢。
作者「趙子曰」的其他小說
《三國之最風流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