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文宣

鄧舍「噢」了聲,略微有點印象。說道:「是了。此人名叫、名叫,……,駱八五,對麼?」

「本是叫這個名字,後來改了名,喚作駱永明。」早些時候,海東曾興起過一陣改名風,料來這駱八五也應該就是在那會兒改的名字。鄧舍心中一動,說道:「永明,永明?改的好名。……」

白蓮教講究「明王出世,彌勒下凡」,眾人皆以為鄧舍是因此而說駱八五名字改的好。羅李郎諾諾,道:「是,是。」

聽那說書人,言歸正傳,又接著講書,說道:「樂毅既擺下七星八斗陣,引那齊兵入陣,親督百萬大軍,混戰一晝夜。齊兵大敗。殺得屍橫遍野,血浸成河。齊王無措,引敗兵走入齊城不出。

「樂毅遂收軍下寨,犒賞四國軍兵,烹牛宰馬,管待秦將白起,韓將張奢,魏國畢昌,趙國公子。酬勞軍卒,不在話下。」話題一轉,又問那殘人駱永明,道,「你言道你曾為張元帥麾下,這殺的敵人屍橫遍野的場面,你可見過麼?」

「俺不但曾在張元帥麾下,俺更還曾在趙左丞軍中。張元帥屯兵益都城外,當時趙左丞還在華山腳下。為兩軍取得聯絡,著俺做為信使,去給趙左丞送信。正碰上韃子小將王保保,傾巢而出,與趙左丞廝殺。那一仗,就是殺的韃子屍橫遍野、血浸成河!」

「趙左丞?你既然做為信使,應該見過他吧?」

「那是自然。」

「俺聽說趙左丞儀表非凡,不知言談如何?」

「也是神仙般的人物。」

「你可能夠學學他說話,叫俺也見識一下,他又怎麼也是神仙般的人物?」

駱永明點頭答允,欲待開口,那說書人又道:「且慢。」故作悄聲,與聽眾們道:「你們且看了,俺能叫這廝學雞叫。」眾人皆興致勃勃。

駱永明道:「當俺見到趙左丞,他正分派諸將,分別迎敵。俺就學他調遣諸將時的說話。他這樣說道:‘胡、胡、胡忠胡將軍,引、引千人出左營;楊、楊、楊萬虎楊將軍,引、引千人出右營。……’」

那說書人不知從何處取出了些許穀子,捧在手中,突然放在駱永明眼前,問道:「此為何物?」

駱永明正在學趙過說話,一下子沒反應回來,道:「谷、谷,……」「谷、谷」正為雞叫之聲。滿座皆笑。洪繼勳也是忍俊不住,輕笑了一聲。鄧舍略微不滿,心道:「阿過雖然結巴,豈能容這等操下賤之業的人嘲弄?」想起那說書人剛才對張歹兒的說話,按住不滿,且聽他下邊如何再講。

駱永明大怒而起,木刀架在了那說書人脖上,斥道:「趙左丞自隨燕王起兵,善戰之名,傳聞中外。你好大的狗膽!藉此戲弄。不必多說了,今日俺非得砍下你的狗頭,看你還敢如此亂言?」

那說書人做惶恐狀,連聲道:「軍爺息怒、軍爺息怒!」

駱永明回位坐下。說書人抹了把汗,與眾人道:「虧得他只少了一臂,腿還齊全。要不然,摔倒在地,誰扶得起?」不等眾人鬨笑,神色一正,說道:「趙左丞儀表非凡,實乃我海東棟樑。不過,人無完人,他有些口吃之病。這在咱城中也不是秘密,諸位肯定早有聽聞了。

「在那三國時候,曹魏帳中,有個叫做鄧艾的,自幼能籌畫,多謀善用兵,上知天文,下知地理。蜀漢之亡,就多因此人。他先入成都,是為第一功勞。可謂三國後期有數的名將之一。

「你們卻不知,這個人,也是有口吃的。今我海東之趙左丞,若拿來與他相比,兩個人端得可稱‘前後輝映,並稱雙雄’。

「諸位,這劉皇叔若無關雲長,則難得三分;這曹魏若無鄧艾,也難滅蜀。方如今,我海東軍中,勇武有張元帥,可比關雲長;智數有趙左丞,可比鄧艾。猛將如雲,謀士如雨。你們說,那察罕來犯,怎能不敗?」

因為《說三分》是傳播最廣的話本,百姓也對三國的人物最為熟悉。所以,這說書人拿來做比類的都是三國人物。眾人鼓掌叫好。

鄧舍轉怒為笑,道:「好口才。」問羅李郎,「這說書人叫什麼名字?顏公從哪裡找來的?卻是難得。」羅李郎道:「此人姓馬名得寶,字現世。卻不是顏公找來的,本為左右司一個小吏。素來詼諧、滑稽。臣知此次的賀年活動意義重大。故此,特派了他來。」

當然意義重大。鄧舍令衙門釋出告百姓書,是走官道;著府衙組織活動,是走民間之道。以此雙管齊下,務必要消解戰火的危害,更重要的從長遠考慮,也是為要徹底化解益都與海東的隔閡。

他點了點頭,說道:「甚好,選此人來,正所得其人。」通過張歹兒、趙過兩個段子,總結出了那說書人的套路,心道,「先用戲言,拉近我海東諸將與益都百姓的距離;繼而用古人的例子,加以美化,同時不動聲色地抬高諸將的地位。我看此人,其貌雖不揚,心思靈活,算個搞宣傳的好手。」

說書人馬得寶,輕敲案几,待叫好聲落,接著講古,道:「卻說樂毅戰敗了齊軍,還了四國軍兵,令其各歸本國,自率燕國軍兵長驅入齊。……」

他與駱永明一唱一和,已經不只是單純的說書,還摻雜了有雜劇中用丑角來插科打諢的藝術特點,與後世的相聲頗有類似之處。他的口才又便利,確實詼諧有趣。難怪吸引了這麼多的聽眾。

鄧舍聽了一會兒,忽覺手心微癢,勾頭去看。雖隔著面紗,卻也見到王夫人面飛紅霞,卻是因在大庭廣眾之下,她的手被鄧舍牽了這許久,有些害羞,怕被人發現,故此用手指輕撓,以作提醒。

鄧舍微微一笑,從椅子上跳下,說道:「這馬得寶與駱永明故事講的不錯。娘子喜歡聽麼?」

王夫人哪裡有心思去聽。她的心神全都放在鄧舍的手上去了,早想將手縮回,又不捨得,懷裡像揣了個小鹿,「噗通通」亂跳,胡亂答道:「喜歡。」倒也不知說的是喜歡聽說書,還是喜歡鄧舍牽她的手。閨房之內,她可以忍住羞澀,任鄧舍施為;到底受禮教約束,在外邊只是拉拉手,卻就難為情起來。似羞又喜的模樣,最是動人。鄧舍偏偏促狹,更又拽著她的手,往身邊拉了一拉。王夫人嬌嗔道:「殿下!」

「哈哈。既然娘子喜歡,……」鄧舍吩咐羅李郎,道,「待晚些時辰,叫馬得寶與駱永明來我府上,再專為娘子講上一段。」羅李郎恭謹應命。

「走吧,再去別處逛逛。」自有侍衛扶了洪繼勳下來,往去酒樓還了座椅,眾人邊行邊逛,直到薄暮才回。

回到府上,鄧舍照例,留諸臣吃飯。飯畢,群臣告退。

熱鬧了半日,只剩下鄧舍與王夫人。想起路上王夫人的羞態,鄧舍不覺心熱,橫腰將之抱起,大笑著轉入後房。閨中之樂,有更甚畫眉。其中意思,不足與外人道也。雲散雨歇,王夫人說了一句話。

鄧捨本自歡暢,聞言之下,頓時不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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