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則,打了這麼長時間的仗,說實話,益都城中也很是有些府庫空虛。傷亡計程車卒要給撫卹,立功的將士要給獎賞。從海東調錢,太遠,遠水解不了近渴。察罕走的時候,又把周邊縣城的府庫都席捲一空。錢從何處來?收拾一批有身家的土豪劣紳,也不失一個很好的辦法。
鄧舍點了點頭,又問道:「劉楊的水軍,現在何處?」
「一部分在文登,多半在萊州港口。奉主公之命,劉楊上午送來的軍報,帶了有四五百人,正兼程趕來益都。計算時日,也就是兩三天的功夫。就能來到。」
說起萊州,鄧舍想起一事,他問道:「賣我萊州的那廝,可曾找著了麼?」
關保陷東南,之所以能很快地攻克萊州,全因為屯田軍中有一人為其內應。城陷之後,許多不願投降的屯田軍因此被屠。鄧舍也是才知道這個訊息不久,非常惱怒。當時就傳令張歹兒,搜天索地,也要把這個人找出來。為什麼他叫張歹兒去做這個事情呢?因為張歹兒克復萊州後,抓了不少的元軍俘虜,其中有地方青軍,也有少部分投降的屯田軍。
洪繼勳道:「張元帥在俘虜中檢索了兩遍,未曾見有此人。駐萊州地方的軍隊,也在地方上進行了大規模的搜查,依然沒有此人的行蹤,料來,或許已經隨關保撤走了。」
鄧舍面如寒霜,怒氣勃勃地說道:「這廝賣我東南,陷益都入險境,甘投韃虜,害我數千將士遭受屠戮。實可為海東之恥。是我漢人的恥辱。這次雖叫他逃過一遭,早晚本王必令他生不如死!」問洪繼勳,「他在海東可有家眷麼?」
洪繼勳早已調查清楚,說道:「此人本為關鐸舊部,家不在遼東。因此,在海東沒有親眷。卻有一個弟弟,現在瀋陽納哈出的手下,似乎還做了個小官。他把這層關係掩護的很隱秘,原先臣等並不知曉,這也是剛剛才查出來的。」頓了頓,又道:「以此推測,料來他賣城投虜,或許與他的弟弟應該脫不了干係。」猜了個八九不離十。
鄧舍冷笑道:「納哈出?他弟弟的名字可知曉麼?」
「知曉。」
「即傳我令,著陳虎齎書與瀋陽,叫納哈出把他的弟弟交出來。五馬分屍,傳首海東,示眾各城。以為後來者戒!」有道是「禍起蕭牆」,內部的叛亂往往是最需要讓人警惕的,故此得嚴懲不貸。
羅李郎等左右司的官員,這時來到。侍衛進來通報。
鄧舍吩咐傳見。諸人走入,拜倒在地,卻是為的諸般戰後事宜。益都城牆多處受毀,需得及時修繕。城中居民不少死在戰中,也需得及早給以撫卹。城外的農田,很多也遭到了破壞,鄉下的百姓們不少流離失所,該怎麼安排?鏖戰兩個月,終於戰事結束,又眼看春節快到,是不是還得需要安排一場盛大的慶祝活動?很多繁雜的事情。
鄧舍聽了會兒,笑道:「城牆修繕,可交給李和尚、畢千牛負責。你們徵派些民夫就可以了。百姓撫卹、城外農田等事,本即為左右司的分內管轄,下去擬個章程,給我看看就行了。
「有兩個要點:首先,撫卹要從厚。其次,農田、房舍受毀的,地方上如果錢不夠,可從軍中抽錢,一定要讓百姓滿意就是。至於慶賀新禧,此事單隻地方不夠,待文平章諸位來到,爾等可與軍中商議,務必要做到軍民聯歡。咱們也可藉此來鼓舞一下民心、士氣,對否?哈哈。」
三言兩語,把種種的瑣事交代過去。
鄧舍站起身來,顧盼諸人,說道:「察罕老賊撤軍,倒是沒有把留在城外的營寨付之一炬。想鏖戰緊時,我軍數次突圍皆不得過,可見他對安營紮寨,必有所擅長的地方。三人行,必有我師。老匹夫雖為我敵,他的長處,咱們也不能不看在眼裡。我以為,不如趁現在有空,諸位,咱們一起去看看?……。傅將軍,你說好麼?」
傅友德列席旁聽,一直沒說話,此時見鄧舍相詢,點頭說道:「殿下說的不錯。老賊對安營紮寨的確是有一手,前日俺與李將軍攜手突圍,用盡了千般手段,卻居然還是百戰而不能破。現在他既然撤走,留下的營寨,咱們當然不能不去觀瞧。若下次交手,也好能做到心中有數。」
鄧舍帶了諸人,又召來幾個留守的軍中將校,一併策騎出城。時當下午,雲散日出。城門內外,到處打掃戰場計程車卒、民夫。風也停了,冬日的陽光沐浴身上,暖洋洋的,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溫暖舒服。
走過遍佈石坑、散滿箭矢的中間地帶,鄧舍笑道:「當日傅將軍與李和尚突圍,點火夜戰,那雖處亂軍陣中,卻大呼酣戰、絲毫沒有畏懼的英姿,實在令我印象深刻。恍如便在昨日,真是歷歷在目。哈哈。」行至一處坑窪,鄧舍停下坐騎,用馬鞭指點,說道:「傅將軍陣斬韃子勇將蕭白朗,若我記得沒錯,便是在這個地方吧?」
傅友德道:「殿下好記性,正是在此處。」
隨在鄧舍邊兒上的諸人,有些沒有見到傅友德陣斬蕭白朗的場面,鄧舍對傅友德說道:「且與諸將講講,你當時如何地陣斬蕭白朗?」
傅友德其實話不多,不是喜好自吹自擂的人,簡簡單單地把過程講了一遍。他說道:「當時四面皆有韃子,俺驅騎殺到此處,遇到了蕭白朗。蕭白朗欲刺俺坐騎,俺先以軍旗揮其面,避過他的槍戈,繼而,趕馬與其並行,伸手把他夾了過來,隨後抽刀斫其頸。如此,便陣斬了蕭白朗。」
「臨危不懼,斬敵上將。萬軍陣中,數進數出。傅將軍勇武不讓前人,真我之關、張、趙也。」鄧舍由衷讚頌。
傅友德面色不變,說道:「微末寸功,不敢當殿下稱讚。」
鄧舍與洪繼勳相視一眼。鄧舍用「關、張、趙」來比擬傅友德,傅友德沒有表示反對,雖然還是恭恭敬敬地稱鄧舍為「殿下」,似乎客氣的語言,但他的心意卻也可由此略見一二。洪繼勳心道:「友德心已向此,只要再稍微略加推力,主公便可又得一良將。」
鄧舍與眾人出城二十里,來至察罕立營處。
遍觀前後營壘,歷左右諸軍,見綿延數十里的元軍營中,雖然人馬盡去,但遺留下來的種種規章,依然井然有序。便如司馬懿入諸葛亮營時的感觸也似,鄧舍不覺恍然自失,立在察罕的帥帳前,喟然嘆息,良久,方才說道:「元人有察罕,真可謂北國之長城。」即令人把察罕的紮營模式,一一繪製下來,直到暮色深重,才返回城中。
入得府中,迎面一股香氣,鄧舍抬頭去看,卻見王夫人俏生生立在院中樹下,手拈梅瓣,正等候多時。洪繼勳諸人相顧一笑,都道:「主公連日操勞戰事,未嘗多與娘子敘話。臣等不敢多加打擾,就此告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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