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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田豐如若坐觀,那麼小鄧可使用的人馬,也就只有益都守軍一處了。」
察罕頷首,道:「正是。便如答忽所言,小鄧聞知東南失陷,首先肯定是要派遣軍隊往去爭奪,以此來重新開啟海東援軍的通道。而趙過、佟生養諸路遊軍,他現在又不能動。田豐,他更調不動。故此,老夫斷言,不出三日,益都城裡,定然有人馬殺出!」
答忽,即方才說話的元軍將校。察罕的分析有理有據,諸將齊聲稱是。有人因此憂慮,說道:「觀昨日初戰,城中紅賊不乏有勇力的。他要真如大帥所料,決意出城突圍,我軍萬一攔截不住,卻倒也真是個麻煩!」
察罕笑道:「有何麻煩?」
「大帥的意思是?」
「要嫌麻煩,老夫又何必故意放那東南紅賊的信使入城?難道你們還沒有看出來,此正是我軍奪城克敵的一個絕佳良機麼?」
諸將對視一眼,不少人頓時醒悟。不過做臣子的,該裝傻時候,就該毫不含糊的裝傻。他們沒人自作聰明,反倒依舊都是一片迷茫的神色,紛紛說道:「臣等愚昧,不解大帥何意?願聞賜教。」
察罕往帳外瞧了眼,說道:「自我十月出軍,至今有一個多月了。將近隆冬,一天冷過一天。將士們跋山涉水,旬月轉戰千里之地,也都有些疲憊。兼且,軍糧運輸不易。濟南、泰安,又到現在還沒有攻克。我懸軍深入,實在不可在益都城下久頓。久頓則師老,師老則無功。故此,該速戰速決!
「如何速戰速決?老夫昨天就說過了,要想速戰速決,唯有一計。那便是要千方百計地把小鄧軍馬調出城來,逼迫其與我野戰。野戰勝,則益都不攻自克。
「也是天助我也。這東南紅賊的信使剛好來到,老夫故意放他入城,正為了調小鄧軍馬出來。只要他的軍馬肯出城,以老夫的手段,翻雲覆雨等閒事耳!有多少的計策可以用出?奪城,指日可待!是以,這不但並非麻煩,實在天賜良機。」察罕捋須歡笑。
諸將作恍然大悟狀,皆說道:「大帥廟算,鬼神莫測!臣等拜服。」
察罕笑道:「甚麼廟算神算?馬屁免了罷!既然如此,吾再來問。依爾等判斷,鄧賊如要出城,會走哪一邊?」
糊塗裝罷,現在該表現才能的時候了。答忽思索片刻,又搶先回答道:「我城南有主力屯駐。鄧賊出城,只有城北、東、西可走。」
「城北、東、西,他又會選哪一邊呢?」
「城北有南陽水、北陽水,水流湍急,河面甚寬。不容易渡過。鄧賊應該不會選擇這一邊。城東、城西,卻是很有幾個渡口,水面既窄,河水又淺。鄧賊或許會選擇這兩邊。只不過,……」
「只不過怎樣?」
「只不過大帥安營紮寨,城北、東、西三面所用的營壘陣勢,乃是一字長蛇陣。鄧賊軍中有名洪繼勳者,素有智數。末將昨夜巡營,見有一人,白衣飄飄,好似便是他,立在城頭觀看我大營多時。現在想來,我軍營壘佈置的妙處,他或許已經瞭然於胸。」
「那又怎樣?」
答忽憂心忡忡,說道:「既然紅賊對此或許已經瞭然,末將擔憂,即便小鄧有心出城,怕也是束手無策。這樣一來,大帥您欲調賊出城的打算,會不會難免就要?」
「就要落空?」
……
「我信使從東南來,察罕不會猜不出,他們帶來的會是什麼訊息。這信使又非驍勇之將,而竟能以三十騎,衝殺入城。諸位,你們以為,會不會是察罕故意放縱為之?」否決掉田豐,鄧舍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。
「主公何出此言?」續繼祖、姬宗周諸人皆大吃一驚,紛紛不解問道。
洪繼勳受了提醒,扇子快速地開了又合,合了又開,「啪啪」直響。他應聲而道:「主公所言,很有道理!」急忙勾頭,再朝地圖上細看察罕各營的佈置情況,口中喃喃自語,繞著益都轉了兩三圈,抬起頭,目射精芒,說道,「主公,要真如此,則我軍突圍往復東南,便並非不可能了!」
諸人仍然不解。
鄧舍一笑,好像半點也不惱怒洪繼勳的隨意插話。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,把身體更舒服地放入椅中,繼而含笑說道:「洪先生,看來你已有計了。何不細細道來,也好講與我等諸人來傾聽?」
……
察罕道:「依我軍目前營地陣勢的部署,紅賊也許會束手無策、知難而退。老夫欲調其軍馬出城的盤算,或者便也會因此落空。但是,難道你們就沒想過另一種可能麼?」
「請大帥賜教。」
察罕教人展開地圖,懸掛帳上,起身緩步走至前邊,召了諸將圍攏身邊,手中拂塵甩了兩甩,朝益都城東與城西兩個方向分別輕輕一點,徐徐說道:「若老夫主動把屯駐此兩處的軍馬撤走一部分呢?」
「撤走一部分?」
「老夫能故意放紅賊信使入城,卻為何不能故意再放城中紅賊出城?」
……
「如果東南信使果真乃察罕故意放縱入我城中的,那麼他必有後招。正如主公先前的判斷,察罕遠來,不宜久戰。他放我使者入城,所打的主意,無非欲調我城中軍馬出城。一則,分我守軍實力。二來,也可由此做些其它的手段,伺機取我城池。
「他有張良計,我有過牆梯。我軍若沒看破他的打算,也就算了。現今既然已看破他的圖謀。那麼,自然可以反過來,將計就計!故此臣說,我軍突圍往復東南,也許就並非沒有可能了。」
……
「敢問大帥,不知準備如何故意放紅賊出城?」
「頭一個重點,不可明顯。來人!接下來幾天,仔細觀察城中紅賊動靜!」
……
「請問洪大人,不知準備如何將計就計?」
「頭一個重點,不可明顯!主公,請派專人,接下來幾天,仔細觀看元軍動靜!只要元軍果然有異動,比如或者偷偷撤走了某部的駐軍,又或者用種種的瞞天過海,故意減少了城東、城西的包圍力度等等。那麼,就說明主公的判斷是正確的。而我軍將計就計的時刻,當然也就隨之來到。」
鄧舍拊掌,笑道:「洪先生才思敏捷,真我之諸葛也!」
元軍帥帳,諸將奉承阿諛:「大帥運籌帷幄,決勝千里。今之孫武是也。」
悶雷陣陣,壓抑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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