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風雷

「講來。」

「遣一偏師,斷濟南、泰安之道,絕察罕、擴闊兩軍。迫使察罕、擴闊兩軍分別成為孤軍自戰的局面。此其一也。然後,盡起益都軍馬,合定齊、定東並及小平章所部騎軍,總計兩萬餘,以雷霆萬鈞之勢,走蒙陰、取濟寧,斷察罕後路。察罕深入山東,濟寧一斷,則補給便斷。如此,不出一月,其軍必然自撤。」小平章,即海東文武對佟生養的別稱。

他一言既出,滿堂震駭。

趙過道:「太、太、太險。」

鞠勝道:「此自陷我海東入絕境之計。」

羅國器也是連連搖頭:「不可行,不可行。」

洪繼勳嗤然而笑,長身而起,摺扇合攏,往案几上敲了敲,斜眼乜視潘賢二,問道:「潘大人把主公當作了潘誠麼?」潘賢二臉色漲的通紅,跪地不起,連連叩頭。鄧舍不由對他刮目相看,叫他起身,讚道:「潘公膽略,真也雄奇!」潘賢二這是學韓信背水一戰,破釜沉舟,置之死地而後生。

細論此策,並非不可行。群臣,包括鄧舍在內,討論的都是如何支援濟南、泰安,藉此拖延時日,好等著海東援軍到來,再與察罕決戰。而潘賢二的這個計策,直接把決戰提前了,不等海東援軍來,就用益都的人馬趕走察罕。趙過的評價不錯,什麼都好,只是太險。這也是潘賢二的性格使然。

洪繼勳諷刺了他一句,嘲笑兩聲,蔑視的意思表露無疑,也不管潘賢二面紅耳赤,然後轉而與鄧舍說道:「正如趙右丞所言,泰安儘管重要,濟南更為要衝。南阻泰山,北襟渤海,當四達之衢。實為我山東的肘腋重地。泰安若失,則我尚有濟南。濟南若失,則我益都還有甚麼險要可以憑藉?當前眼下,我軍力不足,苦待海東支援。臣以為,上策莫過於以泰安為羽翼,守濟南為重地。當援濟南。」

把泰安做為側翼,以阻擋察罕河南諸道軍。集中力量守衛濟南,等待海東救援。

聽諸人都講過了意見,鄧舍權衡多時,這才道出了他的決定,道:「洪公之論,正合我意。趙過,……」

「臣在。」

「即日分你定東軍三千,並及士誠舊部五千人,馳援濟南。鞠勝、胡忠、鄧承志。」

「臣在。」

「末將在。」

「以你三人,為趙將軍輔佐。」鄧舍親下臺階,把軍令交給趙過,道,「阿過,你此番出征援濟,任重道遠。我有一句話送給你,不求破敵制勝,只要穩守濟南。遇敵逢戰,千萬不要焦躁,務必穩重。你的性子,我是放心的。另外,如若有急,濟陽佟生養部可為你的後援。」

拍了拍他的肩膀,不再多說。

轉過身,又走到鄧承志面前,親手把他扶起,打量了兩眼。鄧承志英氣勃勃。鄧舍拉著他的臂膀,對諸將笑道:「諸位,看我家黃鬚兒如何?」眾人都道:「好!」鄧舍大笑,問鄧承志:「黃鬚兒有個典故,你可知道麼?」

鄧承志搖頭不知。

鄧舍面容一改,正色說道:「昔曹操子曹彰,能手格猛獸,黃鬚兒是也。領軍出征,曹操交代,居家為父子,受事為君臣。動以王法從事,爾其戒之!此番出征,務必以趙將軍的軍令為所是從。你的性子急躁,切記,無有軍令,絕對不許妄動出戰。如若有違,軍令如山,我也救不了你。」

鄧承志凜然遵命。趙過四人接令。

「高延世何在?」

「末將在。」

「率你本部千人,並撥與你定東軍千人,總計兩千。即日奔赴濟南、泰安間,守禦泰山。與趙將軍部一樣,不求你有功,但求你無過。只要能擋得住察罕軍,不讓他過泰山一步,就算你大功一件。」

「得令!」

「李子繁何在?」

李子繁是李和尚的師弟,現在定東軍中,任職千戶。他出列應道:「末將在。」

「撥與高將軍的千人定東軍,即由你率你所部往去。此戰,以高將軍為主,你當為輔。凡事需得遵從高將軍令,不得違背。」高延世乃士誠舊將,熟悉山東地形,以他為主,以李子繁為副,這是理所當然的。

「潘賢二。」

「臣在。」

「你既有雄奇膽略,我且問你,可有膽量隨高將軍、李將軍往去泰山,阻隔察罕麼?」

「刀山火海,臣亦不懼。」

「甚好!即由你為高將軍部參謀。隨軍同去。」高延世、李子繁勇則勇矣,守衛泰山,不比衝鋒陷陣,不能只靠勇猛。察罕智謀百端,需得有高明之士隨軍贊畫,出謀劃策,以為襄助。潘賢二好為奇、險之計,在高延世部以少迎多的情況下,正好合用。

鄧舍調配得當,迎著堂外烈日,按刀而立,殺氣騰騰,面色森然,道:「此戰勝,則益都方才真為我有。此戰負,則觀戰塞外之孛羅必然會隨即驅軍奔襲遼陽,則是為海東亦難為我有。諸位,生死存亡,敢不發奮?」

諸人齊齊拜倒在地:「主公恩重,臣等肝腦塗地。」

※※※

注:

1、濟寧。

「南通江淮,北連河濟,控邳、徐之要津,扼宋、衛之襟喉。在戰國時,蘇秦所云亢父之險也。自是東方有事,必爭濟寧。元人開會通河,而州之形勢益重。察罕復山東,先下濟寧。太祖命將北伐,亦以濟寧為要務。燕師南下,則遣奇兵破濟寧。而德州崩潰,豈非以饋餉所經?州實關南北之大命哉!」

2、濟南。

朱元璋北伐,徐達、常遇春由運河北進,進攻山東。徐達打下沂州後,朱元璋遣使諭徐達,說道:「將軍已下沂州,未知兵欲何向?如向益都,當遣精銳將士於黃河扼其要衝,斷其援兵,使彼外不得近,內無所望,我軍勢重力專,可以必克。如未下益都,即宜進取濟寧、濟南,二郡既下,則益都以東勢窮力竭,如探囊中之物,可不攻而自克矣。」

不過,徐達沒有采用朱元璋之策,他取濟寧後,走沂州,先取益都,然後迫降濟南。

這其中有當時的元軍沂州守將王宣已經主動向明軍投降的緣故。沂州在益都南邊,西臨濟寧,北望濟南。而且徐達是由南向北進攻的山東,又與察罕從西向東進取山東形勢有所不同。又且,明軍北伐採取的策略,是先山東後河南,而察罕進取山東時,河南多半早已在其的控制之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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