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勒是右翼統帥。
侍衛同樣的倉皇,面面相覷,有膽大的回答道:「不知所蹤。」
「乃剌吾呢?」
乃剌吾是左翼統帥。
「海東的女真騎兵也突然來襲。乃剌吾將軍正在左翼與之奮戰。」
「女真騎兵在左翼,右翼來的誰人?」
「似為上都軍馬。」
上都來援遼陽,納哈出對此有所耳聞。他專門派的有斥候,早已探查明白,上都軍只來了數千人。區區數千人,長途跋涉,初來乍到,就能衝的動他右翼近萬人的營寨?納哈出不可思議,暴跳如雷:「去把郭勒尋來,他怎麼帶的軍?……」
「我軍連日攻打遼陽不克,困頓城下。海東的女真騎兵,旬月內,連著劫了我軍四次糧道。軍中乏糧,軍心惶惶。且潘誠兵敗身亡。世家寶久攻惠和不下,損兵折將,關世容既滅潘誠,回師遼西,他越發不是對手,前日退回了大寧。遼東三路軍馬,如今只剩下了我軍一路。士氣更加不振。
「軍中有傳聞,海東紅賊已經平定了南高麗,不日大軍即將北上。也許,右翼計程車卒們把上都軍馬誤認為了是海東的援軍。——相爺您也知道,上都的紅賊與海東的紅賊同出一脈,打的旗幟相差不大。」
「哇呀呀!氣煞某也。來人,本相要親去右翼。」
納哈出從侍衛的手上搶了坐騎的韁繩,翻身上馬,待要奔出,又回頭惡狠狠下達命令:「郭勒!」點了兩三個人,「你們,去把郭勒找著,就地處斬,把他的首級懸上高杆,通傳三軍,以儆效尤。」
他雖然急怒,腦子清楚。右翼炸營,已經快衝到中軍了,要約束住潰卒非常不易,非有大的震懾不可。郭勒的腦袋,自然就是震懾右翼諸營的最好選擇。
那幾個侍衛應諾而去。他引了數百親衛,縱馬賓士,沒行出多遠,突然聽見遼陽城中炮聲陣陣。眾人抬眼觀看,見遼陽城門大開,一杆大旗斜出城門,火把映襯,旗幟紅底黑字,上寫著斗大的一個「陳」字。
陳虎挾弓騰馬,領了數千虎賁,滾滾騰騰,喊殺震天,徑自往納哈出的中軍撞來。
納哈出催馬的動作不由為之一滯。中軍有他坐鎮,暫時來說,秩序較之兩翼好上許多。前營有兩個將校打馬迎出,欲圖截住陳虎。陳虎彎弓搭箭,弓如滿月,箭若流星,那兩個將校左邊一人應弦而倒。右邊那人轉馬要走。陳虎不急不忙,將夾在手指間的第二支箭搭上弓弦,輕輕一放,那人翻身栽倒。
陳虎兩箭射死兩人,手上的第三支箭,射落了元軍前營的軍旗。這時,他距離出營元卒的最前一排,尚且有將近百步之遠。百步穿楊,三發三中,箭術之妙,簡直神乎其神。
元軍之前營,士卒人等無不心膽俱裂。右翼的元軍潰卒,衝到了中軍的營外。左翼的海東女真騎兵,爆出驚天動地的歡呼:「前邊捉了乃剌吾!」
千營萬寨火勢漫,海東士氣沖霄漢。夜滿遼陽千嶂暗,齊聲喚,四面八方紅旗亂。元軍之前營、元軍之中軍、元軍之數萬之眾,遂再無鬥志,紛紛丟盔棄甲,掉頭就跑。右翼衝亂了中軍,左翼放棄了抵抗。三軍合流,如落入網中的大魚,左右掙扎,奔竄狂呼,竟不反顧。
陳虎麾軍急擊,納哈出兵敗如山倒。
他慌不擇路,東奔西突,天亮時候,逃入了東牟山附近的一處蘆葦蕩中。此時東方紅日初升,一行人馬蹄倉促,驚飛起滿河的野鴨。他轉顧左右,所從者不過數十人,星星點點,散佈蘆葦叢中。那蘆葦足有半人多高,遍佈水灣,茂密如林。
納哈出悲從中來。這一仗,敗的太過稀裡糊塗。
他既羞且憤,抽出短劍,欲要自刎。邊兒上一人,眼疾手快,伸手將他短劍奪下,滾下馬來,拽著他的馬鞍,叫道:「相爺!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。兵家勝負,實屬尋常。君子報仇,十年不晚!」
納哈出的兜鍪,在逃命的路上不知何時丟掉了。
他披頭散髮,滿面血汙,勒馬河畔,仰天長嘆,道:「可一、可二,不可三。某數月間,連敗給鄧逆三次。兩次徵召而來的十萬蒙古男兒,傷亡殆盡,如今只剩下了你們。某更有何面目,去見江東父老?」
「無顏見江東父老」,是秦末漢初西楚霸王窮途末路時曾經說過的話,他援引過來,用在這會兒還真是十分的貼切。
此正為:瀋陽兩召蒙古軍,鄧舍三敗納哈出。
第一次,納哈出圍城遼陽,鄧舍圍魏救趙,先敗高家奴,救出毛居敬。然後,毛居敬回師救援,許人獻策,以地道、火攻大破納哈出。第二次,囊加歹、搠思監興兵來犯,納哈出起而響應。陳虎、慶千興指揮如意,趙帖木兒策反乾討虜軍,二敗納哈出。這一次,海東女真騎兵斷其糧道,上都軍千里馳援,海東又三敗納哈出。
如果他早一點知道鄧舍會發展的這麼快,第一次不管遼陽,舍關鐸而奇襲蓋州,與高家奴裡應外合,鄧舍或許會命喪他手。
如果第二次,他早一點判斷出鄧舍的實力佔據上風,不理會囊加歹、搠思監的命令,按兵不動,儲存實力,留到今日,趁其征伐南高麗的機會,用養精蓄銳之師,盡起十萬之眾,奇襲猛攻遼陽,也或許,鹿死誰手,猶未可知。至少,不會在海東女真騎兵斷絕其糧道的時候,不會出現缺乏足夠的機動力量,無力徹底將之驅逐,最終導致軍心不穩的情況。
可惜,正如雷帖木兒不花只猜對了開頭,卻猜錯了結果一樣。事後諸葛亮好當,先見之明難有。納哈出追悔莫及。
更氣人的是,他三次大敗,沒有一次是直接與鄧舍交手的。納哈出百般滋味纏綿腸腹,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,他恨恨痛罵道:「鄧逆個土賊!」遠處殺聲漸近,眾人擁著他,撥馬轉走,倉皇徑奔瀋陽城。
三天後,納哈出收攏殘軍,數萬眾只餘下了八千人。
六天後,西邊傳來了一個訊息,更叫他氣得險些吐出一口血來。
作者「趙子曰」的其他小說
《三國之最風流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