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鏖戰

數百盾牌手組成的堅壁,居然牢牢地扛住了牛車陣的衝擊。雙方的槍戈手,刺出、揮舞,接觸的瞬間,血花四濺、血肉橫飛,受創計程車卒像砍倒的樹木似的,紛紛栽倒。盾牌的防線被撞出了一處處的窪陷,潘誠的牛車翻倒了數十輛。

原本居先,後來靠後的牛車鼓手,變換了一下擊鼓的頻率。潘誠後陣傳出蒼涼的號角聲,旗幟搖動。衝陣不成的牛車散往兩側,顛簸著二度聚集,繞了一個圈兒,拉開足夠的衝鋒距離,再一次咆哮著,向盾牌防線撞擊過來。

比照春秋、戰國時期的車戰戰法,每一輛的戰車後邊,會有數目眾多的徒兵,跟在車後徒步奔跑。這些徒兵,通常沒有鎧甲,用的兵器也十分簡陋。當彼此戰車交戰之時,他們可以做為一種補充的力量。

潘誠學了個十足。

牛車展開第二次衝鋒,他的後陣亦同時開始驅趕著前陣的壯丁,向前運動。他的戰術很明顯了,牛車衝陣、步卒掩殺。關世容眉頭深鎖,他儘管看出了潘誠的用意,但是面對數百頭怒牛,卻無計可施,他深感棘手。

「大人,敵人兩牛一車,衝擊力太大,非人力可比。我軍的前陣,怕頂不了太久。該如何應對,請大人速做決定。」

一個軍官滿頭大汗地跑上了望樓。他滿面灰塵,渾身血汙,正是由第一線而來的信使。

「鄭千戶怎麼說?還能堅持多久?」

鄭千戶即負責指揮盾牌手的軍官。

那信使答道:「至多能再頂住敵軍兩次的衝陣。鄭千戶叫末將轉告大人,他提議,認為不如派出一部人馬,試著繞過敵人之車陣,迂迴至敵軍的後方。敵人軍中多有被裹挾的壯丁,如果將他們衝亂,則牛車陣自然破解。」

關世容微一思索,覺得可行。

敵人的牛車陣聲勢雖猛,畢竟只有四百多輛車,兼且速度不一,拉成了一條散線。這塊曠野頗為廣闊,兩側還空出了不小的地方。派一支部隊穿過去,直接攻擊敵人的後陣,擾亂之,是沒有一點問題的。

他轉頭望了望東邊的山丘。

發生在那裡的小規模爭搶戰,漸至尾聲。潘誠大約看著勝利在望,對搶奪高地的興趣變得不是太大,沒有再往那裡派遣援兵。藉助工事、居高臨下的優勢,海東計程車卒們牢牢地防守住了陣地。

關世容的幕僚提出建議:「我軍的騎兵,隱藏在河邊,至今未動。既然要迂迴到敵人的後陣,乾脆就調他們去吧。」

「主公說過,非到萬不得已,奇兵不可動、預備隊不可動。我軍如今形勢雖險,沒到萬不得已的地步。騎兵,不能動。」

關世容抽出短劍,探出望樓。望樓下,整整齊齊列了兩排軍官,都是主力中軍的將校。他用短劍點了幾個人,命令道:「爾等即帶本部,繞向東行,從山丘之後,潛行迂迴向敵軍的後陣。本將親為爾等擂鼓助威,鼓聲停,敵陣要亂!」

那幾人慨然應諾,按刀而去。

關世容擂響戰鼓,前陣的盾牌手精神為之一振。將者,三軍之膽。勇猛驍悍的將軍,才能帶的出能征善戰計程車卒。遍數鄧舍麾下,猛將如雲,處在這樣的環境中,關世容儘管不以武勇出眾,膽略也還是有的。

數百人的迂迴部隊,迅速集結,長刀出鞘,槍戈明亮,殺氣騰騰地徑往潘誠的近萬主力大軍奔去。

……

數萬的軍隊,殺氣騰騰的洶湧著浪潮,試圖要將惠和城徹底淹沒。城上城下計程車卒們,互相殺紅了眼。

世家寶有兵多將足的優勢,對準城牆的薄弱處,前赴後繼,不時有士卒慘叫著從雲梯上掉下來,有的已經陣亡,有的摔死,有的沒摔死,輾轉呻吟。後繼者踩著他們的屍體、身體,好似麻木、毫無知覺似的,又如同撲火的飛蛾,時刻不停地衝擊著城頭的防線。

世家寶的主攻方向,是城南一線。城南角,又更為他主攻中的主攻,承受的火力最為猛烈。不到一個時辰,連著破裂、塌陷了三處地方。李鄴連著派過去了兩支預備隊,就像填入無底洞裡了似的,轉眼間,就消耗殆盡。

李鄴往城內牆角處望了眼,他在那兒安排的有最後的殺手鐧,會用在最危急的時刻。可是,現在還不夠危急,沒到最好的時候。他收回目光,保持冷靜不動的神色,接著觀察敵人的陣營,感受敵人攻擊的力度。

南城牆第三次告急。

他頭也不回,說道:「刀!」

「刀」,是他給預備隊起的代號,象徵他們救急救火,凡所到處,如刀一樣,無堅不摧,無往不克。每當他說出這個字,都會有一個預備隊的軍官挺身而出,帶領部下,馳援最危險的地方。

可是這一次,卻沒有人回應他的命令。

「將軍,預備隊三百四十人,陣亡二百八十。十夫長以上,盡數戰死。沒有一個軍官了。」

李鄴神色不變,伸出左手:「刀!」

預備隊六十人,從左而右,一個接一個地應道:「刀!」短促而快,爭先恐後,人人踴躍,爭搶著要做突擊救援的先鋒。

李鄴丟下長槍,拔刀出鞘,回首高呼:「刀!」

眾士卒齊聲而應:「刀!」

「你們是什麼?」

六十柄長刀同時出鞘,眾人一起暴喝:「吾輩為刀!」從開戰至今,李鄴沒動過一步,不動如山。此時,他終於離開了他一直站立的位置,侵略如火。他沒有重新任命帶隊的軍官,而是與六十個預備隊計程車卒一起,一往無前地衝向了城南角。

※※※

注:

1、將近一米長的箭桿、破甲箭。

箭桿的長度,有六十多釐米的,有七十多釐米的,有八十多釐米的。

元軍所帶兩種的箭矢,具體裝備的比例不太清楚。

唐朝時的比例是這樣的:每個士兵攜帶三十六支箭矢,三十支透甲箭,四支生鈊箭和兩支長垛箭。

所謂破甲,並不是真的就能每一箭都可破甲,與箭矢、弓的材質,以及射手的力氣、箭術都有關係。

史上有名的神射手,春秋時的養由基可以一箭破七層厚的鎧甲片,唐朝的薛仁貴,可以一箭射透五層鐵鎧甲片。《列女傳》裡有一個故事,說晉平公命工匠制弓,三年乃成,卻射不透一層甲。晉平公大怒,要殺了工匠。工匠的妻子求見他,教了射之道。按照她的指點,晉平公再射,果然一箭穿透了七層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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