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常的農家,顧得上吃穿就算殷實了,沒有閒錢供孩子讀書。因而,學費全免,合作社只需要供應先生的吃穿就行了。先生另有俸祿,由儒學提舉司發給。同時,照顧到農家的辛勞,開課只在農閒,農忙的時候,不強求。但是,有一點,農閒之時,所有十六歲以下,六歲以上的孩子,必須要去聽課。
孩子很重要,如果能先亡其史,然後再能把下一代爭取過來,這個國家也就差不多算消失了。為了保證先生們,任勞任怨,盡職盡責,鄧舍規定三年一轉,考核優良者,願意的,提拔為吏,不願意的,賞賜銀錢,許其回鄉。
港口距離平壤,有好幾十裡地。劉楊看看天色,暮色逐漸轉入夜色,手搭涼棚往前看,隱約可見一點城牆。他加馬一鞭,道:「諸君,走的快一點吧。入夜前,咱們得到達平壤。省的關了城門,又要麻煩。」
幾人紛紛應是,打馬催促,未及三二里,大道上迎面跑過來了一群人。
人數甚多,粗略一看,不下三四百。打頭的是個軍官,喊著口號,其它人排列整齊,一邊跑步,一邊跟著高聲喊叫。四百來人一起叫喊,聲音非常大,驚動的宿鳥亂飛。嚇了眾人一跳。
有不懂漢話的,安撫住坐騎,問道:「他們在喊甚麼?怎麼唱歌似的。」
劉楊指揮著眾人,給他們讓路,回答道:「本來就是歌兒。唱的是:一、二、三、四。一、二、三、四,像首歌兒。……」
煙塵滾滾的,這群人奔跑過去。路過倭人身邊時,沒一個轉頭去看的,一個個目不斜視,精神百倍。跑動間,依然保持行列的秩序。
藤次郎問道:「這是平壤的駐軍麼?定然是晚間的操練了。」
「操練沒錯,卻不是平壤的駐軍。他們沒帶兵器,……」劉楊指了指隊首的旗幟,道,「瞧見了麼?旗上的圖案。代表軍屯。他們是附近軍屯所的人。要是駐軍操練,不會不全副武裝,早晚負重拉練,至少各三十里。訓練強度,軍屯所遠遠不及的。」
幾個倭人乍舌不已。軍屯所,顧名思義,軍事編制的農夫而已。一群農夫,就能保持這樣的紀律,並且堅持每日的操練不懈。實在不能想象,正規軍隊平時的訓練,又會嚴格到怎樣的程度呢?
藤次郎讚道:「不愧百戰強軍。」
入夜前,眾人總算趕到了平壤城下。
城外護城河新近才擴,足有十丈寬度,水深不見底。城門外有寬敞的橋樑可供通行,城高且厚,垛口處,隱隱可見強弩、火炮。盔甲鮮明計程車卒們,巡邏其上,有些城頭,已經打起了火把、掛起了氣死風燈。
天色雖晚,城門口熙熙攘攘的,出入的行人很多。
倭人們仔細觀察,出城的,多為百姓打扮,入城的,很多商人打扮。有人問道:「劉君,你剛說城門就要關了,怎的還有這恁多人出城?」
「如今二月,青黃不接。不少百姓沒有飯吃。我家丞相大人以工代賑,組織人手,或於鄉間挖掘水渠、或者整修交通幹道、加固城池。出城的百姓,就是幹完活兒,才領過飯食,回家的農人。」
眾人一看,果然不錯。出城的,有的提了籃子,有的頂著小盆,裡邊帶的,盡是些食物。
而今,中原、高麗,包括日本在內,國內都很亂。青黃不接的時候,往往最難度日,也往往就是倭寇們劫掠最兇的時候。藤次郎們見的多了,又有親身經歷,對海東的一些百姓沒飯吃並不奇怪。
然而,海東竟然有充足的糧食,來進行以工代賑,卻有些出乎意料。
「俺們往日做客高麗南部。南高麗糧食緊缺,每逢這個使節,不知餓死多少人。以南高麗數百年的國庫積蓄,也無力賑濟。北高麗的糧食產出,不及南高麗,海東為何反而這般充裕?」
「諸君,看到入城的商人了麼?」
「莫非?」
「不錯,這些商人,半數以上,皆為糧商。我家丞相大人一舉平定海東,遼東紛紛亂亂的局面為之一改,海內清平。加上行省出臺有重商之策,運糧來的,統統免去稅收。數量大的,甚至給一定的鼓勵。山東、淮南、江浙等地的商人,無不踴躍來至。實話告訴你們,我海東什麼都缺,就是不缺糧。」
劉楊大吹牛皮,說的倭人們一愣一愣。
海東怎麼不缺糧?鄧舍拿來賑濟百姓的,的確有一部分來自江南,託張士誠、方國珍的福,與他們簽訂的貿易協定,洪繼勳爭取了糧食一項,兩個月裡,砸鍋賣鐵,購買了些。還有一部分,卻是羊毛出在羊身上,從南高麗搶過來的。
上個月,萬人新軍建成,經過簡單的訓練,混編入數百老卒,以為骨幹,上月底,就投入了戰場。由李和尚率領,不斷地騷擾、攻打南高麗的東線。城池不好打,可城池與城池之間的村莊好打。農人誰沒存糧的習慣?三天一打,五天一搶的,弄來的糧食還真不少。
既起到了練軍的作用,又為隨後即將展開的攻勢,混淆了南高麗的視線,同時暫緩了眼前之急,可謂三全其美。
至於入城的商人,的確有幾個山東來的糧商。走私商販,能運得了多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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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
1、以在中國做下一番功業的高麗人為輔。
唐朝有個高仙芝,不過他是高句麗人,不是高麗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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