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請先生細細道來,我等洗耳恭聽。」
「臣先給主公講一講如何慢勝。首先,抽選五衙精銳,以為前鋒;隨之以馬、步、水卒的主力;並用萬人新卒做為後備,何處遇艱,即補充何處。如此,興兵動眾,旌旗蔽天,分兵三路,全線推進。
「逢山過山,遇水涉水。得一城,即守一城;守一城,即吞一城。南高麗縱深千里,這樣的打法,慢是慢了點,但不會有後顧之患。隨時可以開戰,隨時能夠停戰。憑我百戰雄師,至少先立在了不敗之地。」
「嗯,這是老成謀國之言呀。那麼,速勝呢?」
「慢勝,需要軍卒最少五萬。速勝,只需三萬人,足矣!抽選馬、步精銳萬人,長途奔襲,直撲王京。南高麗王京距我平壤,只隔了一道之地,不足四百里。我軍繞開沿路堅城,突然出現在它的面前,出其不意,攻其不備,臣斷言,一戰可克其城。
「既克其城,擒其首腦。然後,用兵攻略各地,數月之內,可得高麗全境。」
鄧舍倒抽一口涼氣,好一個兵行險著。
「繞開沿途堅城?洪大人想陷我軍於死地麼?孤軍深入敵後,一戰若不能克城,南高麗各地必然齊聚而來勤王。適時也,我軍前有堅城,四面皆敵,無路可進,無路可退,這萬人精銳,還能有活路麼?插翅難逃!」
洪繼勳曬然一笑,道:「這破城的萬人,是為前鋒。萬人之後,可再選兩萬善戰之輩,隨後接應。前鋒繞開的沿途堅城,大可盡數交由他們負責。即便一戰不能克城,我軍的奔襲,肯定也早駭破了南高麗的膽子,料它不敢多事阻攔,徐徐後撤,不成一點問題。」
「說來輕巧,撤不成怎麼辦?……,太險,太險。請主公三思。」
「南高麗將惰卒弱,不堪一擊。要非有山河之險,早是我海東囊中之物!諸公剛才,已經將敵我之優劣分析的清清楚楚,該怎麼揚長避短?難道還心中無數麼?要想揚長避短,只有速勝一法!拖延時日,徒給敵人喘息的機會。太險?不行險,何來大勝?」
鄧舍站起身來,走動地圖前邊,細細觀看。
洪繼勳指著地圖,說道:「出平壤,遇上的第一個堅城,即為黃州。我軍可繞開右行,翻越碧花山,由慈安而南下,四百里內,大的城池不過谷山、金川數地。我軍一概繞走,避開江河,走山道、過山口,沿路除了山巒連綿,只在入京畿道的時候,會碰上一條江水。日夜急行,最保守的估計,十日可到王京城下!」
文華國問道:「京畿道內的禮成江,怎麼過?」
禮成江,以迎送宋使之地,故稱禮成江。長三百餘里,上游險隘,有峽谷,下游雖然地勢平緩,但河面開闊,橫渡殊為不易。它距離高麗王京只有三十六里,如果軍隊到此,不能迅速過去的話,就會給王京準備的時間,失去了奔襲的意義。
洪繼勳道:「區區一江,難成天塹!」
他對鄧舍說道:「較之臨津江諸水,禮成江算不得大的江河,多年前,臣去王京,曾經過此水,春秋天,有些地方,甚至可以徒步涉過。為保險起見,可隨軍攜帶氣囊、飛橋,也可臨時徵集沿江船隻,渡過去萬人的隊伍,輕輕鬆鬆!」
鄧舍問道:「高麗王京坐水臨淵,群山環繞。西北高障,東南敞遠。
「西北高障。其東有大興洞,位處聖居、天磨兩山之間,臨近江邊,岩石奇峻,有羊腸崤函之險。西北有青石洞,亦在禮成江不遠處,領兩岸之壁立,長近二十里,屈曲盤迴,號馬陵井陘之隘。
「西北高障,不利我軍直入。而東南敞遠,其周近大小城池數十,近的十幾裡,遠的百里內,勤王之軍朝夕可到。我軍不過萬人,稍有阻礙,而援軍遠在百里之外,隔谷山、金川等座城池,救之不及。我軍該當如何?」
「兵家雲:奇正相輔。我軍萬人奔襲,是為奇。不可無正。」
文華國介面而問:「正?如何正?」
「正有二。其一,奔襲之前,先調召來的新卒,配上些許老卒,出雙城、成川等地,虛張聲勢,佯攻其東,調動南高麗邊界防守,逼迫它從腹地調軍東上,削弱其王京左近的諸軍力量,間接減輕我奔襲軍隊的壓力。
「其二,調集我行省全部水師,傾巢而動,沿西側海岸南下。王京瀕海,距離海邊不到幾十裡,我水師到處,勢必會給京畿附近造成強大的壓迫。臨海的豐德、通津等城邑,自保不及,何來膽量再去增援王京呢?」
王老德耐不住,說道:「王京瀕海不假,海上有島,名叫江華。
「蒙元征伐高麗,高麗王兩度避入江華島,而蒙元望洋興嘆,無可奈何。我軍的水師,實力不強,船隻不多,多為小船,沒有大的戰艦。憑藉這點實力,恐怕連江華島一地的高麗水軍都對付不了,何來給京畿造成壓迫呢?」
洪繼勳對答如流,道:「誠然,我軍水師力量不足。可諸公,你們忘了菊三郎麼?」
「你是說?」
「養兵千日,用兵一時。菊三郎這些倭寇,主公待之甚厚。缺糧給糧,缺兵器給兵器,並且給其官職,許其來往通商日本、海東。在年前,騷擾南高麗海岸的行動中,他們出力甚多。此戰,為何不可以再徵用他們?」
又一軍官質疑:「倭寇勢大,但處在我行省控制下的倭寇數目可是不多呀。菊三郎至今拉攏所來的,才不過千人上下,難有大用。」
「前陣子,主公派了劉楊與菊三郎一起,往去對馬島。我行省控制的倭寇數目雖少,但那對馬島,可實為倭寇聚集的第一大據點。元旦剛過,大批的倭寇肯定還縮在島嶼之上,只要許以厚賞,不怕沒有勇夫!」
數人點頭稱是:「言之有理。」
「徵用倭寇,除了可增強京畿壓力,還有一個好處。可以藉助倭寇之力,徹底控制王京沿海的水域,以防止高麗王故技重施,看大事不妙,再遁入江華島上。」
洪繼勳啪的一聲,開啟摺扇,放置地圖之上,遮掩住了江華島,接著道:「如此這般,我軍一方面斷絕了高麗王的退路。另一方面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……」他伸出右手,握做拳頭,輕輕擊打在王京所在的位置,目光炯炯,慷慨激昂,「此正所謂,不攻則已,攻必動於九天之上。臣言已盡,請主公定奪。」
他說完了,退後一步,躬身一禮,等鄧舍決斷。
堂上安靜無聲。
※※※
注:
1、南高麗的脊骨是太白山脈與小白山脈。
這些文字由中、日、韓三國版本的《朝鮮戰爭》綜合得出的。三版之中,就地形等方面的描寫,似以日版最好。
2、太白山脈被視作高麗的龍脈。
據說,日本侵略朝鮮時期,曾在象徵高麗龍脈的山川河谷處,釘下了365根木樁。又在朝鮮宮殿等處,釘下了13根大鐵釘,全由日本武士從前的刀具所重新鍛造,號稱要用其最勇敢的武士靈魂,鎮住朝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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