姓曹的使者轉了一圈,看的眼花繚亂。要知,這些女子皆高麗王細選出來,送給鄧舍的,姿色至少中上。他問道:「那館閣教師誰人?」
「海東名妓,不僅教授歌舞之道,且講解房中之術。」
名妓教授,出來的弟子有質量保證。這使者引了句時人稱讚高麗女的詩歌,說道:「一聲準擬值千金。」
洪繼勳引他登上高樓,指點左右,道:「這周圍,本來都是高麗豪門的住宅,現今被我行省徵用。曹公請看,這些住宅加在一起,如這處館閣這般居住的話,可住多少人?」
這使者順著洪繼勳的指向,大致看了看,他以為洪繼勳在炫耀誇富,微露不屑,說道:「五六百人。」高麗到底比不上江浙,這樣的屋宅在平壤算大的,對比張士誠帳下文武的官邸,簡直不值一提。
「總計八百餘。」
洪繼勳指點,道:「曹公請看那裡,命為棋館;再請看那裡,名為琴館。琴館邊兒的那個,叫做歌館;再遠處一點,叫做琵琶館。噢,最遠處的那個,小一點,名為書畫館。咱們腳底下的這個,叫做舞館。」
那使者神色一動,問道:「莫非?」
「不錯。這幾處館閣之中,住的皆為小可所蓄養的高麗女子。」
「八百餘人?」數目不少。
洪繼勳微微一笑,指了指北邊,道:「連帶雙城等地,類似的館閣總共三十四處,住人三千二百餘。」
「三千二百餘?」
那使者不由變色,他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,但一次性蓄養三千多高麗女子,而且各有所長,實在聞所未聞。他問道:「這些女子從何而來?」
「盡為良家女子。李成桂你聽說過麼?」
「不曾聽聞。」
「李子春呢?」
「原雙城千戶。」
「然也。李成桂即李子春之子。來自類似他這種高麗、蒙元舊官,名門顯宦家的女兒、妻妾,小可手中也有不少。」
官宦家的妻妾女子,那是可遇不可求的。那使者抓住洪繼勳的袖子,追問道:「三千二百餘人?」
「正是。」
一個賣多少錢?一個賺多少錢?三千二百餘人!那使者茫然若失:「洪公打算將之全部出售江南麼?」
「非也。」
「也是,這般色藝雙全的,當然需留些自己享用。」
「小可家中,歌伎近百,足夠使用。用不著再做補充。」
「洪公的意思?」
「願售與曹公。」
「噢?」
「曹公自可再轉售江南。」
這話峰迴路轉,實在意外之喜。那使者心中,不禁砰砰直跳。他面現為難,道:「這,……不太好吧?」
「要往江南,非得大海船不可。實不相瞞,小可力有不逮。剛好曹公來了,還請務必答應,小可感激不盡。」
「此來,為出使。錢鈔,……?」
「曹公若錢鈔帶的不足,先賒欠也可。頭一批,先送與曹公百人,可好麼?」
這等於變相地給了這使者倒賣高麗女子的浙西區獨家壟斷權。這使者究竟面子拉不下去,故作矜持地沉吟不語。
洪繼勳聞絃歌,知雅意,不再往下說。兩人心知肚明,下了高樓,由樓下侍從們簇擁著折回行省衙門,繼續談判一事。
那使者的態度果然立刻改變,不再斤斤計較,反而積極為洪繼勳出謀劃策。他把江浙各項產出的實際情況,就自己知道的,一五一十,毫無隱瞞地全盤講出,提了幾個建議,例如某項貨物需要壓縮購買的數額,某項貨物可以提高要求等等。
這使者有自知之明,他只是個使者,有磋商的權力,沒有決定的權力。於是,他又把有決策權的那幾位,性格、喜好,清清楚楚地說給洪繼勳知道,指點他該走誰的門路,如何行事等等。
那通政司的李首生,去山東、河南搞諜報,主要依靠的「因間」。因間,即利用同鄉、同學、親屬、朋友等的關係搞間諜活動,劉旦主要依靠的也是「因間」,只不過除了同鄉關係,還包括了利用親屬關係這一層。
而洪繼勳賄賂這使者,用的卻是另外一種用間形式,名為「內間」。收買對方的官員,從而有利己方的行動。可收買的內間分有七種,這使者屬於「貪財」這一類。孫子說:無所不用間。誠哉斯言。
有了這使者的幫助,與張士誠的通商協議很快擬定完成。
洪繼勳在出售的貨物中,加大了苧麻布等幾項的比重。在購買的貨物中,如絲綢之類奢侈物,僅僅略微意思了一下,大頭放在了糧食、軍械、生產工具上面。
並與這使者達成私下協議,他可以用江浙的技術工人及壯丁,來換購高麗的女子。
協議簽訂,皆大歡喜。
下一步,就看洪繼勳怎麼去說服浙西上層了。他與這使者約好,待選出合適人選後,可隨海東使者一起前往,待到了浙西,再通過這使者去走門路。這使者自然滿口答應。
訊息傳入鄧舍耳中,鄧舍歡喜不已,問道:「台州方國珍的使者呢?」
「明日,就找他商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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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
1、內間。
杜牧認為,七種人可成為內間:有賢而失職者,有過而刑者,有貪財者,有屈在下位者,有不得信任者,有欲因敗喪以求展己才者,有翻覆惡詐常持兩端之心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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