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礦產(三)

他半開玩笑地回頭,趙過早行出十數步外,恍若未聞,道:「天色不早,張先生請快一點。下一個站赤,距此尚有二十餘里。」

張德裕無計可施,直接抗議道:「一直住站赤,天很冷。此地往前,不快到義州了麼?我們住義州可好?」

「義州城小,怕住不下。張先生請多見諒。」

任你能說會道,碰上這麼個悶嘴葫蘆,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來。一行人曉行夜宿,不多日,到了平壤城外。

張德裕任官遼東多年,這還是第一次來到平壤。他來之前,做的有功課,詢問過許多瀋陽城中的高麗移民,對平壤城略有了解。如今到了城下,抬眼一看,與他聽聞中的大不相同。

城牆上下顏色分明,明顯在原有的基礎上有所加高。陽光下,紅旗林立,颯颯招展,城樓高高聳立,四面敵樓、馬面上刁斗森嚴,氣昂昂計程車卒巡邏城頭。他粗眼一看,城牆上炮臺,至少數十門火炮,無數強弓勁弩一字排開,繞了城池一週,搭放垛口之間。

城門外,數千百戰悍勇,目不斜視,挺胸直立。就在不遠處,正有城北大校場上在操練士卒,喊殺聲震耳欲聾。城南曠野的遠處,也不知有多少騎兵,縱橫馳騁,模擬野戰,捲起漫天的煙塵。

他到的西門,遠遠可以望見,城東江水如帶,沃野無邊,環顧群山巍峨。

洪繼勳與羅國器等人,早相迎城外。幾人相見,敘禮儼然,說話的空兒不慌不忙打量對方。洪繼勳道:「張先生大名,小可久仰,早就渴求一見。今日相見,實在歡喜。快快請入城中。」

姚好古新投不久,名聲尚且不顯。洪繼勳的名字,張德裕才是真的如雷貫耳。他道:「久聞海東才俊洪先生,果然名不虛傳。不知貴主鄧將軍何在?俺有我家丞相大人書信一封,需得面呈。」

「我家主公聞知先生來,也甚為歡喜。不過前日才有高麗使者來,與我進貢納款,我家主公一時不得閒。就這幾天吧,一有空,就會接見先生。」洪繼勳淡淡說道。

張德裕心中一跳,他知道高麗王與鄧舍有來往,然而此時聽洪繼勳之意,「進貢納款」,那高麗王竟然是以屬國藩邦自居了,有些出乎意料。他心想:「耳聽為虛,眼見為實。」暗暗記下,把落實此事之真假做為一大重點。有道是「遠交近攻」,要知道,高麗王對鄧舍太軟弱,不利瀋陽。

他以納哈出私人使者的身份來,用不著鐘鼓齊鳴,雙方寒暄著入了城中。

城中大道通衢,街巷乾淨。洪繼勳沒有戒嚴,街道上車水馬龍。張德裕所到之處,道路兩邊商鋪繁榮,裡邊貨物琳琅滿目,人潮擁擠。他傾耳細聽,買主與賣主交談,多用高麗土話,不似作假。

洪繼勳問道:「瀋陽,遼東之大城,自古之名邑。我平壤地處偏僻,人物遠遠不及,張先生毋要見笑。」

張德裕瞥了趙過一眼。先後迎接他的這三個人,一個談詞說賦,一個沉穩少話,一個上來就謙虛不已,絲毫沒有妄自尊大的意思。他想:「誰謂海東無人?」

平壤要算地處偏僻的話,瀋陽算什麼?張德裕避而不談,笑道:「海東有洪先生諸位英傑,何謂人物不及?」

談談說說,到了臨時收拾出來的迎賓館。洪繼勳心細,沒安排他們與高麗使者住在一處,一個城東,一個城西。安排妥當,洪繼勳留下兩三個文士,暫且陪同,請張德裕稍作休息,晚上宴席相請。

迎賓館外三步一崗,五步一哨,閒雜人等禁止出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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