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舍答道:「潘平章自居廣寧。」
「俺聽說,閭陽入了大人手中?」
「遼東此戰,要非潘平章憑藉堅城而抵擋韃子十數萬大軍達半旬之久,我也沒趁隙取勝的機會。要論功勳,潘平章第一。也正因了此,潘平章部損失慘重,兵力有些不足,應潘平章所請,我部有少許人馬,協防閭陽。」
「哈哈,是麼?」劉十九笑容滿面,說道,「大人,有個好訊息對你說。俺敢打包票,主公要得知了此事,張居敬、佛家奴的這幾個老傢伙的人頭,管給大人換回一個至少公侯的封爵。自我大宋立國,滿朝文武,得封公侯的,可沒幾個。」
他做出豔羨的神色,道:「年少得意,升官發財,委實叫俺眼紅,哈哈。」
洪繼勳、姚好古對視一眼,均想道:「他說出這話來,是何意思?」一時捉摸不透,洪繼勳試探說道:「我軍破韃子,得遼西諸城,頗有收穫。聞聽天使駕到,有勞大人千里迢迢,車馬辛苦,備下了一份薄禮,略表我家大人的恭謹之心。」
劉十九隻笑,不置可否。
姚好古道:「高麗貧瘠,出名者無非女子、人參。人參雖貴,不及高麗女之善解人意。我家大人,往日收有些許高麗王獻上來的美女,不乏絕色,然而軍伍倥傯,卻少有時間問津。天使若不嫌棄,願奉上其中出色,冬夜慢慢,也好有個暖腳物,侍奉大人枕蓆。」
劉十九點頭而已。
洪繼勳、姚好古公然賄賂,他不答應,也不翻臉,說明什麼?鄧舍心中一動,說道:「囊加歹部探馬赤雖已被我軍殲滅,然而餘部未清,有數千的漏網之魚猶自垂死掙扎,累我軍數次征討,皆無功而返。多虧了天使大人來到,親臨陣前,身先士卒,一戰而定。
「平遼東易,定遼東難。大人之功,更在我軍諸將之上。」
劉十九連連搖頭,說道:「數千漏網之魚?大人雄兵百萬,哪裡用得著俺出面丟醜?」
「是,是。卻是我記錯了,不是數千,足有萬餘。」
劉十九卷下衣袖,整了整衣冠,肅容道:「平定遼東,全賴主公天威。」
鄧舍心想:「財色不足以動其意,公侯則足夠了。」說道,「大人所言正是。」改了前番說辭,修正為,「天使大人親臨陣前,宣皇恩之浩蕩;身先士卒,礪三軍之鬥志。大人指揮若定,將士用命,一戰而定。」
劉十九這才滿意。
自劉福通任丞相,掌握大權,其家宗族子弟遍佈朝堂。顯赫者,如他的弟弟劉六,任知樞密院事,——樞密院的主事官。
劉十九這侍御史的官職,歸御史臺轄屬。從二品不假,上頭有從一品的御史大夫兩員,正二品的御史中丞二員,同級的侍御史也並非他一人。況且御史臺的權力,名義上掌管官員之黜陟,在這戰亂年間,威風遠不及管兵事的樞密院,他早就有心調個位置,給劉福通說過幾回,苦於沒有機會。
劉福通再一手遮天,樞密院不是他劉家的樞密院,沒好的藉口,不好安插。當初起事的勳舊,死了許多,活著的也有許多,各有部曲。劉福通做的要是太過分了,難免招致共怒。如今難得的良機,劉十九豈會輕鬆放過?
而對鄧舍而言,左右不過再寫一封報捷奏摺的事兒,有機會攀上劉十九的交情,利人利己,這買賣絕對稱得上划算。
鄧舍道:「卻有一點,閭陽,……,請問大人,要不要寫如奏摺?要寫的話,該如何去寫?」劉十九正色道:「潘平章損兵折將,央大人代為鎮守,海東、遼東相鄰,本該友愛互助。這點小事,何必寫入奏摺?待俺回去,自會替大人明言。」
賓主皆歡。
閒談片刻,洪繼勳旁敲側擊,問起小明王有無徵召雙城軍馬勤王的意思,劉十九得了好處,自無隱瞞,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。他說道:「本來劉平章萬里勤王,抵達安豐後,對主公提起過大人兵精將勇,主公頗為意動。
「無奈察罕帖木兒因劉平章過境一事,加緊了河南的防守,打造的好一個銅牆鐵壁,通行極其不易。之前韃子防守不嚴時,劉平章數萬人馬通過,尚且十損三四,更別說眼下了。俺的兄長考慮到這此中的難處,勸說主公打消了這個念頭。」
鄧舍心中一鬆,一塊大石落地。
※※※
注:
1、漢四郡。
西元108年,漢武帝滅亡盤踞在朝鮮半島北部的衛氏朝鮮,統一其舊域後,在那裡劃分地方行政區域,設定了樂浪(約在今朝鮮平安南道)、玄菟(約在今朝鮮咸鏡道)、真番(約在朝鮮黃海道、京畿道各一部)、臨屯(約在今朝鮮江原道),史稱「漢四郡」,其下各轄若干縣。
西元前82年,西漢中央政府將真番、臨屯二郡撤銷,將玄菟郡西遷至遼東地方,並將此三郡之屬縣合併於樂浪郡。西漢末年起,高句麗族及其王國政權興起於遼東地方玄菟郡。西元前37年(西漢元帝建昭二年),高句麗在漢玄菟郡管轄範圍內的高句麗縣建立了政權。
2、然遼東、高麗者,早為中國人所經營。
「然臺灣者,早為中國人所經營,中國之土地也。今予既來索,則地當歸我。」——鄭成功在致荷蘭殖民總督揆一的「諭降書」。
3、散官。
散官之制始於兩漢,指的是無印綬、不理事的官員。如漢之大夫、博士、謁者、郎官,或無專職而參預議論政事,或侍從左右,傳達詔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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