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九十里。」
「三十里為一舍;九十里,三舍之地。過去晉文公與楚王交戰,相逢中原,也不過只退避了三舍。雖有潘平章三日六報,我駐軍武平,冒川州劫我糧道的危險,三日不動。雖然廣寧激戰,近水樓臺先得月的關頭,我數萬虎賁不戰而退九十里,諸位,換了你們是囊加歹,會怎樣以為?」
「必以為大將軍作壁上觀,存了待其分出勝負,我軍漁翁得利的念頭。」
鄧舍提刀走近地圖,指點圖上城池山川,說道:「我與潘平章共出一脈,同殿稱臣,豈會做此念頭?若囊加歹真的這麼想,可嘆他小人之心!」
或許他近日讀史大有所得,城府兩字上,頗有長進。或許他謹慎成了習慣,當著本部將校的面,也不肯講出實話。不管怎麼說,正如佟生養所講,「漁翁得利」之心,他確有打過,無奈天不作美。
運糧難是其一,七八天才運了只夠五天的糧,而廣寧的戰事眼看短日內結束不了,若繼續耽擱下去,倘若糧草不繼,萬一生變,他可就這幾萬騎兵了,不敢有失。至於第二個原因,他抬頭看了看帳外的霧氣。
白茫茫霧晴,灰茫茫霧雨。
昨夜起到今日,下的大霧一直灰茫茫。這農諺千百年總結出來的,不說十拿九穩,起碼有六成的準確。鄧舍有點擔憂,他孤軍在外,糧草不多,要再像前些日那樣,碰上一場洋洋灑灑的大雪,缺衣少糧,定然死路一條。
運糧難,沒地利;天氣有變化,沒天時。這兩者如果只有其一的話,他可以等。但現在兩者都不確定,很大的可能朝壞的方向,變數太大,超乎了他可以接受的範圍,他不得不改變選擇,做出抉擇。
諸將聽了他那番話,陸千五頭一個拜倒在地:「大將軍忠義,可比日月。」提醒了諸人,慌忙一起拜倒:「大將軍忠義,可比日月。」說完了,爬起來,佟生養問道:「然則,我軍如何行動?」
鄧舍手中刀鞘,往懿州方向一指,道:「韃子欲劫我糧道?我早就欲劫他的糧道!」
元軍圍困廣寧後,屯糧的所在前移到了懿州,由搠思監負責徵運,同時引軍看管。武平距離懿州,二百四五十里,中間經過兩條大的河流,並有山巒阻隔。不過河水結了冰,山巒可以繞過,唯一的問題,懿州算是元軍的後方,沿線百里盡有軍馬駐防,要想不聲不響地穿插進入,難度很大。
陸千十二問道:「將軍打算硬攻麼?」
鄧舍笑而不答,先不說如何混入,只管調兵遣將,他道:「陸千十二。」
「末將在。」
「著你引軍三千,焚燒韃子糧草。」焚燒糧草是第一步,鄧舍環顧諸將,接著安排第二步,他點名佟生養。佟生養跨步向前,鄧舍道:「陸將軍燒了韃子糧草後,韃子主力必亂。著你引軍三千,趁勢奪下川州,與我義州、武平連成一線,不許放一個韃子逃入遼西。」
佟生養凜然接命。
燒糧草為亂敵人軍心,守遼西為阻擋敵人退路。接下來第三步,該主動進攻。鄧舍道:「遣派信使,往去楊萬虎、李和尚部,待韃子內亂後,著其立即引軍包抄追擊,不許放一個韃子逃入遼左。
「至於西邊方向,我自引萬人騎兵,堵截分割,各個殲滅。陸千五、劉楊何在?」
「末將在。」
「你二人隨我一起,劉楊可為先鋒,陸千五的火器營做我中軍。」幾句話分派完畢,眾人回營準備,鄧舍單獨留下了陸千十二與畢千牛。留下陸千十二,為的教他怎生混入懿州;留下畢千牛,卻為的另一樁大事。
鄧舍低聲細語,分別交代,兩人心領神會。帳外士卒來報:「潘平章信使,三番兩次催促將軍見面。」
此戰若順利,則遼東的元軍灰飛煙滅,犬牙交錯之勢,變作鼎足三分。
一分遼陽,暫且不提。一分廣寧,廣寧與囊加歹交鋒多日,昔日的十數州縣,如今僅存廣寧、閭陽兩座城池,要論實力,早已不及鄧舍。耐不住潘誠有平章的頭銜,為了戰後考慮,需得好生應對。
鄧舍拂袖而起,提刀說道:「傳我話去,請狀元郎稍安勿躁,本將這便前去與他會面。」臨走出帳,他眼角瞥了後邊地圖上的一角,淺黃的紙上,兩個鮮紅的大字。三分遼東的第三分:瀋陽。
瀋陽城外,納哈出躍馬揚鞭。
囊加歹嚴命他三日內攻入遼陽防區,霧氣消散的時候,他試探性地做了兩次進攻,遼陽高麗營戰力稍弱,然而有經驗豐富的慶千興坐陣,防禦得滴水不漏。兩個人可謂棋逢對手,將遇良才,誰也沒佔著誰的便宜。
先鋒官劉探馬赤從前線回來,詳細地報告了慶千興部屬兵力的虛實,細作也探查的明白,遼陽城裡城外軍馬不足兩萬。納哈出顧盼左右,他藉著霧氣時聚集時散的空兒,點兵五萬,盡出了本部精銳。這一仗,他勢在必得。
※※※
注:
1、練跑。
「馬的調教不但涉及平時的飲食飼養,還有其它種種。比如攀登和練膽。……又如控馬,通過控制馬駒飲水吃草,去其虛膘,聚脂膏於脊背。……此外,還有狩獵、串包、練跑等道訓練。
2、蒙古馬。
「在戰場上臨危不懼,勇猛無敵,是一種理想的好戰馬。……據考證,世界各種名馬血統的祖先,無不追溯到亞洲的兩大名馬系統,即阿拉伯馬和蒙古馬。……蒙古馬……8小時可走60公里的路程,生命力極強,能在艱苦惡劣的條件下生存。……具有耐寒,耐粗飼,抗病力強,持久力好等特點。」
3、河曲馬。
「河曲馬千古馳名。唐代呂溫曾把它叫做‘龍駒’,清代吳拭則舉為‘神駿’。《詩經》裡也曾歌頌過‘秦馬’的強壯,那時的‘秦馬’指的就是現在的河曲馬。歷史上常用它做貢禮,直到清末仍被列為貢馬之一。……與伊犁馬、蒙古馬並稱為中國三大名馬,……河曲馬體格比蒙古馬高大,肌肉發達,挽力較蒙古馬大,單套大車可拉重500公斤左右,……以體型健美,善於長途跋涉而聞名。」
作者「趙子曰」的其他小說
《三國之最風流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