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勝負(二)

不就死了些部民麼?遼東處處烽煙,眼看紅巾得勢,這些人不知死到臨頭,還在這兒斤斤計較,一個個針鼻大的心思,淨想著眼前的利益。難道他們就不知道,沒了遼東,就沒了他們的道理?

納哈出轉了幾圈,握了握腰畔的寶劍。

說實話,他雖有擁兵自重的念頭,但當此遼東危局,還是知道輕重的。遼西沒有丟的時候,他可以坐觀不動,鄧舍一拿下武平、惠和,局面就大為不同。他深深知道,如果他仍然不配合囊加歹部,徒然會給紅巾各個擊破的機會,唇亡齒寒。

「王爺還說了甚麼?」

「無論相爺打不打得下遼陽,只要相爺出軍,逼迫鄧賊主力回師,此戰的首功便是相爺的。搠思監大人早晚會回去京師,遼陽行省丞相一職,除了相爺,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。」

囊加歹到底與納哈出同為木華黎的後裔,雖然過了七八代了,兩人甚少交往,但打斷骨、連著筋,他的承諾,納哈出還是相信的。

「我城中各部族族長?」

「王爺有先斬後奏之權,聖旨在此,有不願者,可斬。」

納哈出權衡利弊,轉瞬間下了決定。事不宜遲,他要速戰速決。

……

「瀋陽韃子近日頻繁,自昨夜起,大隊人馬出城,逼近我外線防區。據線報,納哈出連斬了兩個小部族的族長,似乎要傾巢而出,攻我遼陽了。」

遼陽防區,外線的哨探稟告道。

鄧舍連克數城的訊息,慶千興也有知曉,捷報來日,他就預料到了瀋陽會有異動,此時聽了,毫不驚訝。他面色不動,徐徐問道:「韃子人馬多少,領軍將領誰人?探查清楚沒有?」

「出城的總計四五千人,沒有出城的數目暫時沒有探查清楚。先鋒官名叫劉探馬赤,其後各營的旗號依次為……」那哨探放低了聲音,一一講來。

慶千興凝神靜聽,聽完了,他悄悄地鬆了口氣,道:「傳令各部,整軍備戰。」

帳內諸將俱在,有個千戶提議,道:「將軍,韃子要來遼陽,必過太子河,我軍何不列陣河畔,待其半過而擊之?東牟山尚有我千餘駐軍,乾脆一併發出,前後包抄,先將出城的數千韃子滅掉,給他個下馬威,如何?」

諸將紛紛贊同。

慶千興搖了搖頭,他心中自有打算,只是不可對人明言。他道:「大將軍走前交代本將,不求有功,但求無過。我軍貿然出擊,倘若有所失利,反而不美。我軍防區經過連日來的修整,非常堅固,等韃子來攻就是,料他殘兵敗將不足為患。」

諸將待要再勸,慶千興道:「諸位不必多說,本將心意已決。」他命令,「遣派信使,往去遼陽,報之陳將軍知道。」說罷散了軍議,吩咐眾人各回本部準備。

高麗軍的防區,最遠的地方距離遼陽城不足三十里,信使來往用不了一個時辰。很快,就報給了陳虎。

遼陽城中。

時近傍晚,冬日的暮陽餘暉映照,滿城紅旗、槍戈交輝。天氣冰冷,北風捲襲過屋瓦,嗚嗚作響。相比慶千興的沉靜安穩,陳虎一樣的面沉如水,唯一的不同,他露出了些許森嚴的殺氣。

打發走信使,他叫來幕僚,問道:「大將軍有無新的命令送來?」

「還是三天前的那一封軍報,只說了四個字:按計行事。」

確定過鄧舍的命令,接著問周邊形勢。陳虎問道:「廣寧方向軍情怎樣?」

「韃子加大了攻勢,今天的軍報還沒送來。不過,從這幾日的情況推斷,料來廣寧撐不過兩天,被圍是肯定的了。閭陽潘仁部試探性地派了支軍馬去援救廣寧,昨夜被韃子擊退,險些中伏。」

「楊萬虎部呢?」

「按照預定的計劃,楊將軍部按軍不動。」

「遼左趙過部呢?」

「趙將軍前後兩次增兵海陽巡檢司,目前海陽駐軍已有六千餘人。不論遼陽我部、楊將軍部、抑或遼西大將軍部,這三個地方哪裡出現危急,他的援軍都可以朝發夕至。」

若比擬遼東是大鬧天宮,趙過的遼左軍馬就是定海神針。

陳虎的性格,不似趙過的穩重,也不似慶千興的深沉,更多的是殺伐決斷。各方面的情況既然明瞭,各部皆處在控制中,他就不再多問,揮了揮手,斬釘截鐵地道:「就按大將軍命,依計行事罷。」

正說話間,忽然堂外傳來陣嘈雜,他皺了眉頭:「怎麼回事?」

有親兵奔進來,道:「後院的那廝嚷叫不休,說有重大軍情報給將軍,弟兄們不敢阻攔。請將軍示下。」

後院那廝,名喚趙帖木兒的便是。鄧舍沒殺他,關了起來,後來,鄧舍要去救援廣寧,出城前不放心,又把他交給了陳虎。陳虎雖然不待見此人,卻也沒發脾氣,淡淡地道:「帶進來罷。」

親兵們推搡著趙帖木兒進來,他掙扎開來,撲通跪倒在地,不等陳虎問話,兜頭便是一句:「小人夜觀天象,明後日必有大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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