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言兩語安排過接防的諸項事宜。為了等李鄴,鄧舍通宵沒睡,這會兒睏倦上來,打了個哈欠。楊萬虎主動告辭,李鄴欲言又止,終於忍耐不住,拾起來舊話,說道:「大將軍,攻打大寧事關重大,千萬不可……」
鄧舍揮了揮手,道:「我心中有數,你下去吧。趁有空閒,先去熟悉下城周的地形,做好守城措施。需得防備韃子不死心,再來反撲。」
李鄴不敢再勸,躬身退下。
……
廣寧前線,元軍帥帳。
開戰以來,潘誠部節節敗退,接連丟失了兩座外圍城鎮,廣寧城池在望。要說元軍的進度不慢,因為除了外圍城鎮,潘誠尚且依據山川,另外設定有連營十三處,多的數千人,少的幾百人,如今殘存下來的寥寥無幾。
然而,也先忽都對戰況並不滿意。
「一月期限馬上就到,我軍能在一個月內打下廣寧麼?」他自問自答,「以本官看來,絕無可能!怎麼向聖上交代?你我死不足惜,遼東局面糜爛至此,死了之後,怎麼向黃泉下列祖列宗交代?長生天在上,諸位大人不覺得羞慚麼?」
國王囊加歹道:「大人不必焦躁。本王已寫了奏摺,派遣快馬送去京師,詳細講了戰況情形,請求聖上稍微多給些時日,用兵之道,在謹慎,不可冒進。要知,廣寧城好打,把潘誠布在城外的連營一掃,攻城就是。問題在駐紮廣寧城後的遼陽軍馬,號稱三十萬,不可不防。」
他望向諸將,道:「諸位將軍,有何良策?」
「末將以為,要解決遼陽軍馬,首在判斷他們的虛實。」
「噢?如何判斷?」
「又首在判斷小鄧為何出現在義州。」
諸將深以為然。
張居敬打義州,他們知道,因為這本為囊加歹下的命令。那麼,囊加歹為什麼下這個命令呢?說來話長。簡而言之,鄧舍促成的。因為,他們判斷錯了鄧舍向潘誠要糧的用意。
潘誠認為鄧舍要糧,目的在藉機拖延。囊加歹的判斷與他一樣。
他分析了鄧舍以往的戰例,總結出個共同之處,那就鄧舍極其擅長忍耐,同時善於拿捏戰機。戰機到來前,他可以百般隱忍;戰機一至,稍縱即逝間,他能夠果斷出軍。
比如:他打遼左,先忍耐關鐸百般刁難,然後趁納哈出與關鐸兩虎相爭。他打遼陽,先忍耐錢士德下毒內亂,然後趁關鐸與雜牌內訌。潘誠的幕僚認為鄧舍「忍而無親」,他認為鄧舍「忍而果決」。
既然「忍而果決」,就不給他「果決」的機會。
當下,囊加歹急令張居敬,催促其加快進攻義州的步伐,破義州,進逼鄧舍左翼,威脅閭陽側的李鄴營以及海州巡檢司。只要鄧舍敢「果決」,遼西元軍即可由義州而下遼左、打遼陽。
至於鄧舍大肆宣揚不日即上廣寧前線的等等言語,用囊加歹的話說:「故作聲勢,示我以虛罷了。」
萬沒料到,鄧舍竟出現在了義州!
囊加歹凝神沉思,道:「計算路途,小鄧應該是提前一到兩天出的軍,不然不會義州才破,他就出現城外。他不是神仙,沒有未卜先知的本領。那麼,他的本來目的定然不是義州,不在義州在何處?」
「他出軍後,向西而行,目的不會在我主力,末將推斷,他本來之目的定在武平、惠和。」
有人贊同:「不錯。探馬來報,大約因見行蹤暴露,他已經在義州大肆宣揚,說要攻打武平、惠和。」
「他不也曾大肆宣揚要打我主力麼?小鄧奸詐,他的話不可信之。」
「世家寶派人來報,說從收攏的敗軍中,發現了幾個鄧舍的細作。他故作不知,派人跟著,見那幾個細作似欲混入大寧。王爺,小鄧入高麗第一仗,就用的聲東擊西之計,作勢要打婆娑巡檢司等地,其實潛行數百里,打的雙城。」
「你是說?」
「末將以為,小鄧這次用的依舊聲東擊西,他或許本來欲圖打的武平、惠和,如今沒了偷襲的奇效,他不會以硬碰硬,沒準兒會明修棧道暗渡陳倉,暗度陳倉,改打大寧。」
「大寧的細作若是他故意叫世家寶發現的呢?虛則實之,實則虛之。你又怎知,小鄧哪一路是虛,哪一路是實呢?」
諸將談論兵事,也先忽都一言不發。他不懂,聽了多時,忽然說一句:「西邊不止武平、惠和,還有懿州的搠思監部,我軍糧草多儲存此地,小鄧有沒可能去打哪裡?」
懿州在廣寧正北偏西,正與武平相對,距離元軍主力大營有一百四五十里。
囊加歹道:「不可能。武平到懿州,三百多里,小鄧要打懿州,不會路過義州。而且懿州在我腹地,沿途布有重兵,不比武平。小鄧縱然有心,他也無力。」
分析來、分析去,搞不清楚鄧舍的用意。
囊加歹做出決定:「與其猜測,不如掌握主動。義州用不上了,還有納哈出。叫大寧、惠和等地嚴防戒備,命納哈出整齊三軍,即日進入遼陽防區,三日內必須打到遼陽城下,逼迫鄧舍回頭。」
「王爺,有難度。」
囊加歹愕然,撓了撓耳朵,懷疑自己聽錯了:「甚麼?」
「納哈出打遼陽,周邊部落部民死傷許多,族長們正問他要錢、要糧,他焦頭爛額,三天打到遼陽城下,希望不大。」
「豈有此理!族長大,還是聖旨大?本王有先斬後奏之權,告訴納哈出,先定了遼陽,其他隨後再說。不從者,斬。」
諸將接令,問道:「那廣寧?」
囊加歹瞧了木著臉的也先忽都一眼,道:「加大攻擊力度,爭取旬日破城。」
※※※
注:
1、囊加歹。
史書有此人的名字,僅見一處,即至正十九年,命「國王囊加歹、中書平章政事佛家奴、也先不花、知樞密院事黑驢等,統領探馬赤軍進徵遼陽」。
有說此囊加歹,即明初北元的太尉蠻子。蠻子先後參加過許多與明朝的作戰,洪武二十一年,在捕魚兒海一戰中陣亡。
蒙人姓名相同者極多;因基本音譯,時人筆記,包括元史在內,往往同一個人,別有不同名字,甚而有誤認為兩個人,「列傳或一人而兩傳」的。若再加上有些意譯的,就更加難以分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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