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 決戰(二)

到那時候,戰場的主動權,就不在鄧舍的手中了。他若助廣寧,顧忌左翼遼西。他若防遼西,又有廣寧前線的元軍主力,不免投鼠忌器。

叫過來探馬,鄧舍仔細詢問。

他下了決定,果斷命令:「速派信使,催促李鄴營行動。埋鍋造飯,兩個時辰後,攻義州。」決定既下,不再猶豫,他抽出馬刀,做暖刀的預備,心中記下此次的教訓,一點失誤,半點紕漏,絲毫的考慮不到,便會影響到全域性的成敗。

如果說神兵天降真的存在,就是鄧捨出現在義州城下的樣子。

張居敬根本沒料到就在距離他三四十里外的山谷中,竟然藏著兩萬新到的騎兵。昨日,他帶了興州、大寧的主力來攻的城,攻城前,有探查過方圓五十里,怎奈人算不如天算。

追擊潰逃紅巾計程車卒尚且沒回來,見許多來犯騎兵的馬首下,懸掛很多的首級,料來那些士卒們已經陣亡了。城中的一些街道還留有沒來得及撤走的敵人負隅頑抗,不時有短暫的巷戰。費了好大勁兒燒燬的城門,黑洞洞敞開著,像個燻黑的笑臉,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走運。

「這叫什麼事兒?」

他瞠目結舌,看著鄧舍的軍馬耀武揚威,三兩下解決掉城外的小股元軍。「那誰的大旗?」他揉了揉眼,不可置信,問侍衛。

「鄧。」

張居敬險些吐血,又是鄧舍!他兀自記得,他與世家寶遼東雙壁的名號,頭回玷汙便在鄧舍的手下。當時鄧舍採用河光秀的計策,揚塵破敵,他一敗塗地,更差一點成了俘虜。

一個橫槍躍馬的少年將軍,馳騁城外,搭弓射箭,箭矢如電,擦過張居敬的耳朵,射中城頭的大旗。他高聲喊道:「我乃雙城總管,今麾十萬眾,來救義州。彼等城外軍馬已被盡誅,爾等疲卒,諒非我的對手,上天有好生之德,何不速速投降?降者不殺。」

看不到邊際的無數騎兵,漫天遍野,在城外風馳電掣,塵土飛揚,賣弄騎術。

鄧舍開弓,則三軍振軍旗而蔽日。鄧舍舉槍,則三軍揚槍戈而齊呼:「斷竹、續竹,飛土、逐敵!」大呼之聲,響遏行雲。夾雜戰鼓驚天,號角動地,城牆為之震顫,膽弱者股慄跌倒。

一人相呼,萬人相應,這城池,就如危浪中的小船。城門洞開,而鄧舍不入。

顧不上追逐紅巾的軍馬未回,張居敬奔下城頭,倉促聚集城中軍馬。鄧舍說的不錯,他計程車卒久戰疲憊,城門若沒有燒燬,還有機會固城自守,如今城門大開,鄧舍轉瞬殺入。沒了屏障,他除了逃跑,別無選擇。

東門有鄧舍守候,他徑奔西門。出了西門不遠,猛然一聲炮響,山丘後,繞出四五千伏兵,當先一將,正是陸千十二。

奪義州,本不得已而為之。既不得已而為之,就要全殲,最大量地殺傷遼西元軍的有生力量。鄧舍詢問過細作,知道了義州東城門破損後,便定下了這條伏軍之計。

張居敬虛晃一槍,拋下後軍,轉奔向南。行不多遠,見有片樹林,又一聲炮響,四五千伏兵轉出,當先一人,正是佟生養。

張居敬兩翼潰散,前鋒折斷,他帶了中軍硬生生殺出條血路,逃出數里地外,聞聽身後廝殺,他轉望左右,帶來的三萬餘人馬,僅剩數百。他大叫一聲,勒馬轉向,左右慌忙拽住。張居敬奮力掙開,他叫道:「興州、大寧軍馬盡滅在此,俺有何面目去見遼西父老。」

忽然間,又一聲炮響。

一兩千伏兵頓起,當先一將,正是陸千五。張居敬失足落馬,跌坐地上,眼睜睜看著他舉起杆火銃,打火石、燃火媒,火藥發、鐵丸出。數千火銃齊發,數千鐵丸鋪天蓋地,張居敬最後一句話:「天絕俺也。」

※※※

注:

1、千古在前,萬古在後。著我中間,渺然何有?

出自南宋方岳的《月下大醉星侄作墨索書迅筆題為醉矣行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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