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誠聽了潘信的問題,微一愕然,頓時大笑,道:「我信什麼?」抽出腰上寶劍,迎著朝陽晃了一晃,點著帳外虎賁,道,「有此十萬虎賁,我信什麼,重要麼?」
……
紅日高升,光芒萬丈。
清晨的陽光下,兩騎快馬奔過無人的地帶,來到瀋陽城下。城頭上元軍注意他倆許久了,搭起弓箭戒備,一個軍官探出頭,喝問:「來著誰人?」
來人穿著平民的衣物,其中一個仰著頭,高聲答道:「劉將軍在麼?請幫忙通告一聲,有故人來訪。」
納哈出手下,有兩員得力干將,一個乃剌吾,一個劉探馬赤。恰好今日該劉探馬赤輪值,那軍官將信將疑地去請了他過來,瞧了兩眼,劉探馬赤認出了來人,打招呼,道:「原來是文兄,快快請進。」傳令下去,開啟城門。
劉探馬赤轉下城牆,迎了上去,笑道:「世道不太平,文兄怎麼還到處亂跑?」
姓文的下了馬,道:「就因了世道不靖,不得不來呀。」看了看左右,壓低聲音,道,「我家主人有書信一封,需得面稟丞相大人。」此人口中所稱的「丞相大人」即為納哈出,他的官職為遼陽行省右丞相,蒙元名義上的遼陽地方最高長官。
劉探馬赤點了點頭,伸手一引,道:「既如此,文兄這邊請。時辰尚早,丞相大人不知起床了沒有,待本將先去通報一聲。」叫上一隊親兵,卷著姓文的兩人,風捲殘雲也似,霎那間奔到丞相府前。
留下姓文的門房等候,劉探馬赤自先入內。納哈出自幼習武,是蒙古勳貴後人中,難得保持先人尚武、騎射傳統之人,劉探馬赤到時,他早已起床,正在府內小校場上操練兵器。
近前端看,好一條大漢。身長八尺,膀大腰圓,滿臉橫肉,露在盔甲外的胳臂上汗毛橫生。只見他騎著匹烈馬,提著杆長槍,舞動起來虎虎生風。
遠遠瞧見劉探馬赤,納哈出知他今日輪值,要沒大事,不會前來。當下緩緩勒住坐騎,橫了長槍,等他過來,問道:「你不去守城,來本相府中有何事情?」
劉探馬赤卻不答話,拿眼瞅了瞅納哈出左右侍衛,納哈出揮手屏退眾人,他才開口道:「好叫相爺得知,遼陽有人來了。」
「噢?」納哈出皺了眉頭,跳下馬來,問道,「來的何人?」
「還是那姓文的。相爺見是不見?」
納哈出不急,問道:「他說沒說,為甚而來?」
「不曾提及。估算日子,遼南即將開戰,料來是關鐸不放心,怕相爺有變,故此派了他來,探查相爺的動靜。」
納哈出嗤笑一聲,道:「老關個土賊,倒也把細。」劉探馬赤講到遼南,提醒了他,問道,「遼南高家奴的軍報,送來沒有?」劉探馬赤道:「遲遲未來。」
高家奴和納哈出約定的一日一報,昨天的軍報卻直到現在也未曾見到。納哈出轉了兩圈,心中躊躇,尋思了會兒,道:「怕遼南不是即將開戰,而是已經開戰。」
劉探馬赤道:「可關鐸和相爺約定的,開戰時間應該在兩日之後。」
「哼哼,老關個土賊,心眼不少,給本相玩兒提前發動?以為這樣本相促不及備了麼?」劉探馬赤有點憂慮,道:「相爺,關鐸真要提前發動,咱該如何是好?」
納哈出冷笑,道:「他有張良計,咱有過牆梯,一樣地提前發動就是!」他沉吟片刻,叫過來幾個侍衛,吩咐,「去,立即往遼陽、遼南方向,務必探查清楚老關個土賊有沒有出城,遼南戰事有沒有展開。」
侍衛們領命而去。
劉探馬赤道:「數日前,一支軍馬過了太子河,築營東牟山西邊三十里,和潘美連成一氣。相爺,要動手的話,這兩支人馬可是眼中釘啊。」
「老關個土賊!想借本相的手,遂他稱霸遼東的意,求降?搠思監就在廣寧前線,聖旨親批,許他‘便宜行事’,不去找他求降,反來找本相?他奶奶的,當本相白痴麼?」
劉探馬赤陪笑,道:「是,是。不過,相爺,關鐸的使者來了多次,就以末將所看到的而言,他求降的意思似乎不假,那潘美乃潘誠的義子,不是已經送上了相爺的虎口?」
「呸!管他真假,老關個土賊!只焚我上都這一條,就別指望本相放過他。不把他挫骨揚灰,難消我心頭之恨。」納哈出尋思了會兒,道,「潘美這塊肥肉,不吃白不吃,只待探明瞭遼南戰情、遼陽虛實,即便出軍,先宰了小潘,再去找老關個土賊的麻煩。」
「遼西、廣寧方向?」
遼西張居敬、世家寶歸納哈出管,廣寧搠思監他管不住。他是右丞,搠思監是新任的行省左丞,朝中也有後臺,論起來,比納哈出還高了一點。
納哈出道:「傳信張居敬、世家寶,按照約定,四日後準時發動,務必糾纏得住沙劉二,使其無力回頭,救援遼陽。……至於廣寧,搠思監膽小怕事,咱不能指望。」忍不住,咒罵道,「他奶奶的,聖上怎的就派了這廝來?」
「相爺不必急躁,末將以為,搠思監咱雖指望不上,不求他出軍,他只要不動,受其壓力,廣寧的潘誠肯定也不敢動。就算咱打遼陽時,他有心支援,怕也無力迴天。」
「說的也是。搠思監那裡,就不必理會了。」納哈出丟下長槍,沉重的槍身掉到地上,蕩起一片塵土,他大步走出小校場,「去,帶姓文的去本相書房,好好的再哄他一遭。」
「是。相爺。」
劉探馬赤小跑著,先去通傳。日頭升的高了,很毒辣,曬在身上,盔甲發燙。納哈出摘下頭盔,摸了摸汗涔涔的腦門,抬頭瞥了眼天空,喃喃道:「狗日的天氣。……他奶奶的,老關個土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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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
1、懺堂。
歷經千年的白蓮教,傳到元時,更為繁盛。白蓮懺堂,各地都有,「堂前結穴為三,天地人也。堂得其地,尚存天人耳。」
「……南北混一,盛益加焉,歷都過邑無不有所謂白蓮堂者。聚徒多至千百,少不下百人,更少猶數十。」「夜聚明散。」「……棟宇華麗,像設嚴整」,「禮佛之屋遍天下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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