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下子,不但楊萬虎惱怒,包括黃驢哥在內,都是怒不可遏。鄧舍仰天大笑:「金將軍當是我司馬懿麼?」
他的確感到好笑,當時《三國演義》雖沒寫出,但這段故事史書有載,而且說三分的先生到處皆有,這一段兒故事,帳內諸將每個人都有聽過。鄧舍指點麗卒,笑道:「金將軍束手無策,急病亂投醫,竟然想出這麼個主意?不知這是我中華故智麼?」
那高麗士卒一眼不看怒火沖天的楊萬虎等人,挑釁地乜斜鄧舍,道:「我大將軍金,有一句話,說給你阿只小兒聽。你要是害怕不敢戰,這套紅衣就送給你,半夜裡穿起來,傅粉描眉,跳跳舞、取取樂,也不枉了紅賊阿只的花名。」
左車兒上前一步,道:「將軍,高麗人辱人過甚。小人願引軍出營,好給他點教訓。」楊萬虎、黃驢哥紛紛請戰。
鄧舍道:「激將之法,諸位何必當真?」話雖如此說,不妥善應對的話,對士氣會是個很大的打擊。
自古以來,有很多因中了激將計而敗亡的戰例。那些將軍們,大多身經百戰,豈會不知對手施展的是激將之法?就拿眼前來說,左車兒、楊萬虎,他們也知道這是金得培的計策,想激己方出戰,既然知道,還主動請戰,原因何在?就是為了士氣。士氣一散,不敗,也變得敗了。
鄧舍皺了眉頭,想來想去,找不到合適的辦法。揮手叫親兵先把高麗士卒帶下,嚴禁他四處走動。那士卒是帶著必死之心來的,鄧舍不殺他,他反而楞了一楞,狠狠朝地上吐了口痰,昂首出去。
陳牌子看出鄧舍心思,湊上來,道:「將軍怕不出戰,會墮了士氣麼?小人有一計。」壓低聲音,低語幾句。鄧舍拍案叫絕,當即按陳牌子的計策施行,遣幾個士卒快馬趕回寧遠。
離寧遠三十多里,走得快些,半日可回。下午,士卒們帶回了一個女子,交給帥帳。五大三粗,長相奇醜。鄧舍吩咐,將金得培送來的紅絲衣,裹給她穿上。描一個血盆大口,搽兩頰白粉如堆。
叫出那個高麗士卒,堵了嘴,前邊開路;選兩個死士,押著女子,敲鑼打鼓,送出大營。一邊走,一邊大呼:「藩邦高麗敗將金得培,聞我軍中此女豔麗無雙,送紅絲衣來聘,願做我大宋女婿。我大宋上萬戶將軍大人,深感金得培惜花意重,大方相送。」
軍中無論漢卒、麗卒,指手畫腳、嬉笑圍觀。那高麗士卒憋得滿臉通紅,可惜嘴堵著,一個字說不出。腦袋上綁了封鄧舍的回信,只有一幅畫、四個字。畫是一頭黔驢,字是:貽笑大方。
奉鄧舍的命令,這些人出了營,不急著入德川。而是遠遠繞著城,走動一圈。爭取叫更多的高麗人,看到這一幕。
這一招,對高麗人計程車氣打擊不小。金得培偷雞不成蝕把米,怒火中燒。形勢逼人,不得不集結三軍,傾城出擊。鄧舍早有準備,調了左車兒擋第一陣,楊萬虎的後備軍列在其後。組織了數百大嗓門,學得高麗話,高聲朝對面喊:「大宋女婿,歡迎回門。」
卻是把金得培來攻,當作了新婦三天回門。
高麗人士氣大沮,金得培親自衝鋒前陣。監陣官排列陣後,敢退一步的,斬,攻擊漸漸激烈起來。鄧舍把帥旗移到前線。親自指揮。
在接納陳牌子之計,去激怒金得培的同時,他就想到會有這樣一個結果。文華國連連告捷,推進的順利再一次出乎戰前的預測;而德川數日不見有援兵增援,區區三四千人馬守城而已。鄧舍這幾日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擴大戰果,改堵截德川援軍為一鼓作氣攻克德川。
但是,一者軍中老卒不多;二來金得培甚是謹慎,每次只有全部兵力的三分之一齣城,留下來的守城人馬不少,沒辦法用計取勝,所以猶豫不決。
陳牌子計策一提,他首先想到的,不是反過來去羞辱金得培,而是金得培會不會一怒之下,減少守城人馬,增多出城軍隊。如果他這麼做了,己方就有了可趁之機。巧妙利用,完全有攻克德川的可能。
那幾個士卒去寧遠,明是帶女子回營,暗地裡,有鄧舍給張歹兒的密信。叫他旗不打、鼓不敲,偃伏行蹤,迅速來援。
登上望樓,鄧舍注意到參與進攻的高麗軍隊,顯然多了不少,連青軍都上了。推算留在德川的麗軍,最多千人。
黃驢哥站在他的身邊,扶著寶劍,——自擔任鎮撫,他就把馬刀換作了寶劍,觀望片刻,道:「將軍,高麗人的攻勢越來越猛了,我軍多半新卒,可別叫,……」
鄧舍道:「無妨。受我羞辱在先,他又接連大敗,高麗人已無鬥志,最多也就是攻這一撥。只要受挫,必然後繼無力。」
左車兒的第一陣撤退下去,換楊萬虎頂上。鄧舍軍中備有投石機、弩箭、火銃,高麗人落在下風;金得培也看到了如果此戰再敗的後果,退無可退,咬緊了牙,死戰。
他調集城中丁壯,蒐集柴草,以悍卒突陣,將它們堆積到鄧舍營外的鹿角車、偏箱前頭。楊萬虎幾次出擊,柴草太多,搶不及。高麗後陣火箭齊發,引燃柴草。頓時黑煙騰空,火焰竄天。
不少火箭穿過偏箱方陣,落到拒馬槍陣中,火苗蔓延。處在兩陣之間的紅巾士卒,煙熏火燎的,亂作一團。
鄧舍帥旗揮動,楊萬虎部逐一後撤,捨棄掉了偏箱方陣。陳牌子帶著新卒後備,提取儲水,有條不紊地澆灌拒馬槍陣以及前排營壘,火勢逐漸地止住了。
第一輪交鋒,攜全軍來攻的金得培略勝一籌。鄧舍回望寧遠,張歹兒的軍隊還未曾到達。對面的麗軍停下攻勢,金得培躍馬陣前,馳騁左右,聽不到他在說些什麼,總不出激勵士氣之類。
天色漸漸黯淡。
※※※
注:
1、江界。
「江界,……古稱禿魯江,高麗恭愍王十年置萬戶。」恭愍王十年,即1361年。
2、三國演義。
羅貫中和他的師傅施耐庵,當時在浙西張士誠的幕府之中。
3、說三分。
唐宋就有,宋代,民間說話分為四類,說三分是講史一類的重頭戲。到了元代,有大量的三國類平話出現,在雜劇中也佔了相當大的比重。如關漢卿《關大王獨赴單刀會》、《關張雙赴西蜀夢》。
作者「趙子曰」的其他小說
《三國之最風流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