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傳令,但能擊退敵軍,棒子、賤民全部開除賤戶,許為良民。全營上下,立功的不拘階層,提拔為官。」又道,「選敢戰棒子、賤民三百,調撥南城牆,我有它用。」
棒子、賤民在高麗人眼中,豬狗一類,會說話的畜生而已。脫掉賤籍、變成庶民,是他們最大的夢想。鄧舍給了他們想要的,忠誠度應會有所提高。
但還不夠,所謂:能實現的實惠,才叫實惠。換言之,需要他們相信,眼前的形勢,並非特別危險,沒到危及他們性命的程度。
「方才定州來信,受到七千敵人的圍困,白天交戰,我軍陣斬麗軍猛將數人,其中有號拔都的。麗軍已經喪膽。我派了文、羅諸將往援,三五日內,圍必解。定州圍一解,兩面夾擊,南面敵人,一鼓可破!
「河將軍,你部攻佔海島,威名遠揚。我聽定州信使來報,圍困定州的敵軍也有所聞。望你部再接再厲,隨我固守雙城。不墮你河萬戶大名!」
鄧舍這一番話,虛虛實實,擴大己方威風,降低敵人優勢。「威名遠揚」云云,看似稱讚,實則暗中提醒:高麗人知道了你們的反叛行為。一幫子沒地位的棒子、賤民,城若是守不住,下場可知。
河光秀想不到這些,被鄧舍一稱讚、勉勵,「河萬戶」的頭銜戴下來,大感榮幸,開心萬分:「將軍放心!小人絕不會墮了俺的名號!」
「速速回去,將我的話,傳給你營中將士聽。」
鄧舍又叫住他,放低聲音:「切記,不可對你部明言對面有五千敵人。」
河光秀心領神會,想到這等機密計謀,鄧舍都肯對他說,不由一股暖流再度泛上心頭。堅決保證:「將軍放心,小人理會的。」豎起一個手指,小聲道,「只說一千。」
鄧舍微笑搖頭:「一千太少,容易漏出馬腳。說三千吧。」
「將軍老爺就是將軍老爺,想的周全!」河光秀又跪下來,狠狠磕了幾個響頭。地上積水甚多,一沾水,唇上的鬍子掉了許多。他渾沒注意,雄糾糾氣昂昂地去了。正逢上自北城牆趕到的左車兒,擦肩而過。
身邊親兵輕聲道:「將軍,戌時要到了。」
「分出一百親兵巡視城頭,有違紀者,斬!調南城牆守軍五百,以及三百麗卒下城、於城門集合。」鄧舍發令道,揮手止住左車兒行禮,問,「給你八百人,夠不夠衝南面敵人一陣?」
左車兒根本不帶考慮,奮聲:「五百就夠!」
鄧舍一笑:「這次出擊不是為了破敵。樹兩倍旗幟,虛張聲勢。不要死戰,也不能戲做得太明顯。中間分寸,你自把握。」
昔日上馬賊時,鄧三在戰場上救過左車兒兩次。趙過升職,他接任親兵隊長。隨侍鄧舍左右,比任何一個人,都更清楚勝利背後他付出的心血,常恨不能給以解憂。當前局勢危急,正該報效之時,他昂然道:「小人理會的。」
「擊鼓!」
破局,要想敵人不攻城,最佳辦法,只有一個。趁雨夜主動進攻,使之不能辨我守攻之虛實。風雨飄搖,鄧舍佇立城頭,遠望西城門,文、羅、陸部隨著鼓聲,魚貫出城。沒點火把,瞧不真切。黑壓壓一片,就如天上的雲,壓下城頭,也壓住了鄧舍的心。
人算畢,看天算。他的各種佈置,成或不成,最終,要看文、羅、陸夜襲山口的結果。順利,成一半;不順利,重頭再來。
鄧舍轉回視線,南城門下,趙、左兩部也開始出城。前馳二十里,便是高麗人的營地。
※※※
注:
1、高麗階級。
分為五等:王族、兩班、中人、庶民、賤民。
兩班指供職兩班(文武)之官員。「兩班子弟止許讀書,不習技藝。或所行不善,則國人皆非之。」
中人為較兩班為次的書吏之類。庶民是從事農工商業之平民。
2、賤民。
賤民分公賤、私賤兩類。公賤有官妓、婢、官奴、驛卒、獄卒等;私賤有娼婦、僧尼(並非所有的僧尼都是賤民)、私奴婢等。此外,從事屠宰牛馬、皮革加工、編制柳器、演假面戲劇、雜技等行業的居民集團也是賤民。
雖稱「年滿六十放役」,可似乎能被放役的不多。即使放役從良,其後代子孫,仍為賤民。
——「凡為賤類,若父若母一賤則賤。縱其本主放許為良,於其所生子孫卻還為賤。又其本主絕其繼嗣亦屬同宗,所以然者不欲使終良也。」
3、賤民地位。
賤民地位極低。高麗人必須八代不幹賤類,才有資格入仕。
——「昔我始祖垂誡於後嗣子孫雲:凡此賤類,其種有別。慎勿使斯類從良,若許從良,後必通仕,漸求要職謀亂國家,若違此誡,社稷危矣。由是小邦之法,於其八世戶籍不幹賤類然後乃得筮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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