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破局(二)

「徵集的船隻,共有多少?」

「百十艘。」

話說到此處,文華國、趙過、羅國器、陸千十二幾人,猜出鄧舍用意。文華國哈哈大笑:「從雙城下海,到定州幾十裡遠,這倒是條快路。就是不知道高麗人有沒有防範。」

羅國器道:「高麗人水軍不多,沿海海岸線又長。百十艘小船,多分幾批,藉著雨夜隱蔽,找個疏漏混過去應該不成問題。……,就怕,咱們的奇兵,根本沒機會出海。」他解釋道,「正面之敵,來勢洶洶。來而不攻,擺出一副攔路截援的架勢,小人以為,他們在出海港口處,極有可能也設有伏兵。」

文華國睃了他一眼:「羅秀才,你忒過謹慎。想當年老子跟隨老當家,三四百人是怎麼縱橫黃河兩岸的?前怕狼、後怕虎,難怪你這官兒,越做越低。」

羅國器乾笑不語,將目光投向了鄧舍。鄧舍反覆斟酌,皺著眉頭,再望了望棚外雨幕。

趙過的目光緊隨著他,看他凝神深思,猜出為難。對比其他諸將,他同鄧舍的感情最好。兩人自小玩伴,鄧舍早慧,處處勝他一籌,他欽佩心服。兩人又地位不同,他素來甘以僕從自居。

危局當前,主憂臣辱。他按捺不下:「小人,願、願引軍渡海,為將軍分憂。」

鄧舍搖了搖頭。羅國器分析的有道理,敵人有備而來,斷然不會馬虎大意,將出海口放給自己。做不到出其不意,就失去了奇兵的意義。反會打草驚蛇,叫敵人看清楚自己的虛實。

那麼,該怎麼辦呢?

雨點落在棚上,炒豆子似的響個不住。水氣一浸,空氣冰涼而潮溼。眾人停下說話,靜靜等他決斷。鄧舍從頭到尾細細想了一遍,尋不出一個可行的破解之道。卻不急不躁,踱著步,繼續沉思。

隨著指揮戰鬥次數的增多,在沉心靜氣方面他大有長進。遇到的挫折越多,擊敗過的強敵越多,他就越堅信,天無絕人之路。每一個困難,對應的必有一個破解之道。失敗和成功,一牆之隔。戰勝者和戰敗者的唯一區別就在,一個找到了破解之道,另一個沒有找到。

這條路走不通,就先放在一邊。鄧舍又一次從頭想起。

暫且忽略困難,假設海邊無敵。奇兵順利過海,埋伏定州敵人之後。主力破西山口成功,繞遠路馳援定州。約定時間一到,兩路軍隊齊出,一正一奇,定州城內響應。

而,雙城對面之敵,就如趙過所言,聞訊回援,雙城精兵盡出,很難阻止。定州城下,兩方陷入混戰,以寡敵眾,我軍很難速勝。就不說敗,一旦膠著,敵人援軍隨時可以再派上來。而我軍,軍無援軍,糧無足糧。自取敗也。

鄧舍止下腳步,微微停頓片刻。

如何取勝?

取勝之道,唯有一條:速戰速決。怎麼速戰速決?繞來繞去,又繞回了開始,還得出其不意。只是,此時想得更加透徹了。不僅僅需要出其不意,尚需想方設法,扭轉兵力不足、分割兩地的劣勢。破解掉敵人佈下的這個長蛇陣。

長蛇陣?鄧舍腦海中,驀然閃出了一個念頭。望了望聚精會神看著自己的眾將,不急著開口,低下頭又走了幾步,想清楚了,才一笑,道:「本將想來一招兒,聽聽你們的意見。」

當下,將自己想法,一一說出。眾人聽了,文華國拍腿叫絕,趙過、陸千十二連連點頭贊同,羅國器長出一口氣,提了半天的心,頓時落下。他的敬佩發自肺腑:「將軍睿智。有此策,麗軍破之不難。」眾人討論一會兒,各有補充,完善細節。

計議定下,種種對策,水到渠成。

鄧舍連番下令:「著,趙過選五百人,多帶強弓勁弩;出城渡海。海邊若有伏軍,如此如此;海邊若無伏軍,如此如此。

「著,文華國、羅國器、陸千十二引本部軍馬,並撥給本將本部一部,合四千五百千人,夜襲山口。敵人為山西諸城州縣軍之流,諒非精銳。還是聯軍,配合會有疏漏。攜大炮三門,多帶弓矢撞車等用具,務必強攻破之。

「著,陸千十二調撥騎兵一隊,嚴守山口和南面的通道,高麗遊騎、信使,一個不許放過。

「山口和南面之敵相距五十里。今夜風雨交加,我軍攻打山口,佈置得宜,長時間不敢說,至少暫時可保南面麗軍不知。本將親自坐鎮雙城,以彼之道還施彼身,也學高麗人昨夜,大張旗鼓,示敵人以虛,讓他們以為主力尚未出城。」

眾將接令。

鄧舍道:「奪永平來,我軍沒遇到過這麼危險的情況。敵人來的無聲無息,分割我為兩地。諸位,置之死地而後生,講的就是眼下了。」

一一從諸人面上掃過,放緩聲音,又道:「文將軍勇武,往日大戰,拔堅摧銳,無往不克;羅將軍細心,我觀你部,平日操練最是整齊;陸將軍騎兵如風,兩次大戰,功勳顯赫。」最後目光落在了趙過身上,兩人知根知底,不需多說廢話,簡單道,「趙將軍訥言敏行,厚重堅剛。……」提高聲調,慷慨激昂,「敵強而我愈強,敵銳而我愈銳。諸位!此戰敗,你我無後退生路;此戰勝,高麗在我囊中。敢不發奮!」

眾人齊聲應諾:「誓不辱命!」文華國問:「什麼時候動手?」

「李將軍稱,一日內送定州軍報回來。你們先回去整頓軍馬,不管李將軍有沒有軍報送回,今夜戌時,一起出軍。」

※※※

注:

1、州縣軍。

「高麗兵制,大抵皆仿唐之府衛。則兵之散在州縣者,意亦皆屬乎?……別有州縣軍也。」

2、戌。

晚上七點到九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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