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和尚也沒了主意,倉皇氣悶,只抽出刀,要砍河光秀。河光秀屎尿迸出,亂不擇言:「小人願做內應!小人願做內應!」
「甚麼內應?」鄧舍二度攔下李和尚,問道。
河光秀在永平時,卑賤之體,窮困潦倒。偶有良善人家使用他,他又垂涎人家財貨,常常偷說虛實給高麗同伴,夜去打劫。這會兒情急之下,想也不想,他爆竹仗似的說道:「永平人馬空虛,又一直沒遭兵災,城池怠守。爺爺們若要攻取,小人人熟地熟,願冒死潛入,為爺爺們內應。」
說得順口,思路捋順,他竟忽然發現自己的計策甚是可行,想起城中富庶,他壯了膽氣,吐沫四濺:「永平大城,糧米溢倉,軍械山積。錢幣無數,金銀珠寶,綾羅綢緞,耀人眼目。家家富庶,百姓如織。」
他灑眼看遍三二百破破爛爛的紅巾,咽口唾沫,繼續道:「爺爺們若是能和小人裡應外合,得了此城,真是如虎插翅。」
他說的是實情。紅巾出塞外、入遼東以來,著眼點都在有政治意義的軍事重鎮,如上都、遼陽之類;永平是連線遷民鎮(徐達後在此建山海關)和京師的要衝,據守不易。所以奇蹟般的,十數年戰火連天,永平居然一直安然無恙。
久未說話的羅國器噫了聲,質問:「永平,大城。你單身一人,卑賤之極的身份,如何做我內應?遮莫看我等好欺瞞,在說假話嗎?」
河光秀叩頭不止,額頭上鮮血橫流:「借個豹子膽,小人也不敢。爺爺不知,城中頗有小人同鄉,向來羨慕城中富庶的。只要小人回去,三兩句話,必能打動他們,一起取來為爺爺們效力。」
鄧舍怦然心動。
芝麻李、趙君用八人裡應外合奪取重鎮徐州的事例閃過他的腦中;當然,此一時彼一時,現在不比起事之初,城市荒殆城防。但芝麻李只有八個人,他們可是八百人;而且永平不是重鎮,如果計策得當,也不是沒攻取的可能。
最重要的,他根本就不想再回上都。
北伐軍註定覆滅的局面,他為什麼還要陪他們一起死?鄧三死後,他痛定思痛,幡然醒悟,命,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。只要攻下永平,藉助其糧草百姓,他就能從朝不保夕的一個小小百戶,成為王士誠、關鐸一樣的方面將領。
即使攻打不下。
他退一步想,也可以由永平到瀕海浮海而去山東。山東、河南,紅巾勢盛,到那時候,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進退失據。而是進退由心。至不濟,還有朱元璋可以投奔。
罷了,富貴險中求。他下定決心,只剩兩個問題,如何說服王夫人;如何會合文華國、陳虎,徹底甩掉追蹤的元軍。
※※※
注:
1、棒子。
《遼左見聞錄》:朝鮮貢使從者之外,其奔走服役者,謂之「棒子」。其國婦女有淫行,即沒入為官妓,所生之子曰「棒子」,不齒於齊民。鬢髮蓬鬆,不得裹網巾;徒行萬里,不得乘騎;藉草臥地,不得寢處火炕。蓋國中之賤而勞者。
不知元朝時候,有無棒子這個階層,以今推古,料來此是一脈相承。
2、高麗宦官。
徵選高麗宦官是元朝的一種固定的國家制度。
高麗宦官在元朝宮廷的勢力遠過漢人宦官,形成了一股盤踞元朝中央政府內部幾乎無處不在的強大政治勢力,乃至高麗每有奏請,必賴其力。
「至正二年,秋,御史大夫言宦官太盛,當減宦官額並宮女,時宦者多高麗人為之也。」不但宦官,宮女很多也是高麗貢女,「至正以來,宮中給事使令,大半為高麗女。」
因為這些原因,「殘忍僥倖之徒,轉相慕效,父宮其子,兄宮其弟,又其強暴者,小有憤怒,輒自割勢。不數十年間,刀鋸之輩甚多。」
自宮的不但有投機之輩,「崔世延,怒其妻悍妒,自宮為閹。時宦者寵盛,人皆歆慕,多自宮者。」
3、高龍普。
「龍普在帝側用事,天下疾之。御史臺奏曰:龍普,高麗煤場人。席寵用勢,作威作福,親王丞相,望風趨拜,招納貨賂,金帛山積。權傾天下。」
4、元朝皇后。
元朝後宮,不止一個皇后。「自正後之下,復立兩宮,其稱亦曰二宮皇后三宮皇后。」成吉思汗時,諸斡耳朵(帳篷宮殿)中,多達十幾個皇后。
成吉思汗家族只和弘吉剌氏、亦乞烈思等氏族通婚。
元帝的第一皇后,也就是正宮,皆是出自弘吉剌氏、亦乞烈思氏。尤其弘吉剌氏,在成吉思汗時期,是黃金家族的忠實盟友,出了很大的力。成吉思汗定下的舊制:弘吉剌氏有女為後,有男尚公主。生女世以為後,生子世尚公主。
5、農民起義中的高麗軍隊。
高麗做為元朝的屬國,派出了許多軍馬,幫助元朝鎮壓紅巾。
如至正十四年,「時丞相脫脫奉詔討張士誠,徵兵高麗,王命其將李權,柳翟等帥兩萬三千人以行,十一月,從攻高郵不克,權等六人戰死。」元軍高郵大敗後,柳翟繼續在黃淮一帶徵討義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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