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能將這三百多血戰得生的精銳老卒,收歸手下,再去會合文華國、陳虎的話,即使後邊的元軍甩不掉,也能多一點活命的機會。若是元軍已經被甩掉,也無需擔憂他們再順著自己的蹤跡追上,現在後無追兵,時間充足,他自然有辦法消掉軍隊過往的痕跡。
先前,之所以他決定和王夫人、鄭百戶分道揚鑣,正是因為有鄭百戶在,他們沒指揮權。而現在,羅國器、關世容、黃驢哥、李和尚,這四人的性格脾氣,電閃過鄧舍腦海。他立刻做出了決定。帶馬回奔,隨著紅巾,轉到站赤之前。
徑直到鄭百戶身前。鄭百戶躺在地上,大腿中箭,王夫人手足無措立在一邊,一個親兵正緊急救治。傷創處烏黑一團,流出的血都是烏黑色。他面色蒼白,氣若游絲,虛弱地看著周圍,神情焦慮。看到鄧舍到來,臉上不由一鬆,他綻出笑意。——到了這個時候,他還在怕鄧舍脫身跑掉。
他勉力掙扎坐起,去拉鄧舍的手,氣力不足,說話斷斷續續:「小、小鄧百戶,務、務必請你護住娘子,到、到上都。」
鄧舍不忍他死前苦痛,點頭權當應是。
鄭百戶大喜,像是放掉了一樁心事,身子一軟,滑落地上。手還往上舉著,嘴唇開啟,說著些什麼,低不可聞。鄧舍附耳去聽,聽他說道:「小鄧百戶大恩,今生無以為報。來生,必當相共八拜,結為兄弟。」
鄧舍啼笑皆非,看他聲音漸漸細無,卻也佩服他的忠心耿耿。乃恭恭敬敬給他施了一禮,起身請問王夫人:「鄭百戶歸天去了。娘子,你來吩咐指揮吧。」
王夫人眼圈一紅,淚垂欲滴。她倒不是為鄭百戶傷痛,而是忽然少了這麼一個長期以來,什麼事兒都給她安排得妥妥當當的奴才,一下子若有所失,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了。
李和尚鼓聲向前:「娘子莫要悲傷。小人在此,一樣可以護得娘子安穩。」
鄭百戶之死,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。
閒暇裡,他早注意王夫人二百親兵多時。除了鄭百戶一人,從沒見過第二個發號施令的頭目。聽那些親兵平時說話,可知,這二百人中,只有十來個,是和鄭百戶一樣,一直跟隨王夫人從雲內到東勝、又突圍活到現在的。其他的,包括那一百來火銃手,皆是續繼祖出城之前,臨時撥給王夫人的。
鄭百戶活著,他不敢想。鄭百戶死了,他為什麼不能頂替鄭百戶的位置?一舉兩得,他可從沒有指揮過三百個人!而且,最重要的,若是巴結好了王夫人,成了像鄭百戶一樣的親信,他相信,他從此就平步青雲。
說完了這句話,他沒理會鄧舍和圍攏過來的黃驢哥。他甚至連羅國器也不想理,他還記得村中軍議時候,羅國器不肯支援他拾掇掉鄧三、鄧舍的做為。但考慮到大局為重,還是對他點點頭,笑了笑。
他一頭喝令李子繁,速速拿火把分給諸軍,投入站赤之內;一頭向關世容叉了手,道:「關老哥,我要在此照顧娘子。就麻煩你帶隊包圍。」又殷切表示關懷,叮囑,「記住,謹慎那幾個弓箭手,別叫他們臨死反撲。」
關世容一言不發,自去了。李和尚又請王夫人退後一點:「莫叫流矢誤傷了娘子,就請娘子靜看小人如何破敵。百十個青軍賊子,剿滅他們,如反手耳!」
王夫人應聲退後,她不是性格軟弱的人,從失態中很快恢復過來,欣慰道:「你很好,李將軍。」
一時光頭簇擁裡,左顧右盼。鄧舍、趙過默然無聲,黃驢哥、羅國器分立兩側。得了王夫人一句讚揚,李和尚頓感意氣風發,不可一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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