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姥姥的鄧老三,還真是兇悍。」觀戰的黃驢哥罵了一聲,抓緊韁繩,「叫兄弟們做準備。」
「什麼時候衝?」
「等他破了韃子盾牌陣。」
刀槍齊舉,血肉橫飛。慘叫、嘶吼、兵器碰撞、馬蹄飛馳,種種聲音匯合一起,鄧舍的血脈沸騰起來。
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快十年了,由一個五六歲的孩童到現在,可以說,他過去的日子一大半都是在殺戮和爭戰中渡過的。也曾經茫然不知所措,也曾經偶然雄圖大志,但在殘酷的現實面前,歸根到底,還得先解決生存、吃飯問題。
他已經受夠了蒙古、色目人等不把漢人當人看的歧視,也受夠了餓著肚皮幾天幾夜還要亡命天涯的日子。鄧三教他:這個世道,官法濫,刑法重,人吃人,鈔買鈔,賊做官,官做賊。什麼是賊,什麼是官,一句話說到底,敢殺敢搶的就是老子!
他深以為然,尤其是每當見到那些個瘦骨嶙峋滿眼呆滯任人宰割的百姓們,他更是暗幸自己沒有穿到他們身上。
亂世豈有人間路,寶劍無血不英雄。
現代的一個在校大學生,就這樣被生活改造成了一個馬賊思想、強盜手段的紅巾義軍。
長槍刺舞,過處血腥淋淋,幾個眨眼,鄧舍鄧三突入元陣數十步。再前十幾米,就是拒馬槍林。忙裡偷閒,四顧而望,遠處的騎兵集結一處,靜靜等他們筋疲力盡。
「舉旗,向西!」鄧三果斷下令,撥轉馬頭,連殺帶撞,鄧舍同聲高呼:「傳令,向西!」渾不顧臉上迸濺的都是血跡,緊緊隨在鄧三身後。
「鄧三向西了!」
黃驢哥詫異:「他還真去毀韃子火炮?」但這事兒,他毫不關心,盾牌陣差不多算是破了,他抽刀下令,「衝!」
紅旗展動,鄧舍鄧三衝出了盾牌陣,豁然開朗。護城河上有兩架飛橋被火箭點燃,熊熊燃燒,更多的飛橋卻已搭好,座座都是兩三丈寬,大批的元軍推著雲梯等物,蜂擁城下。
城頭上檑木、大石滾落,有的落到還未展開的雲梯上,被擋阻在雲梯底部的鐵皮車廂之外,起的作用甚是寥寥。這一次,元軍來的太快,紅巾根本沒曾準備太多的防守器械,豐州固然是重鎮,但在攻破之前,駐守的元軍已經將軍械庫焚燒一空。
沿著護城河奔跑,鄧三人馬少,又是騎兵,速度快,而元軍布在前邊的多是步卒,一路疾馳,略有交鋒,順利到了城西。
眼前的景象頓時叫他倒吸一口涼氣,起先在城牆上觀元軍軍容時候,沒看得全面,那城西一列,足足幾百門火炮。處在團團步卒、騎兵的保護中,綿綿不絕集中攻擊城西城牆。
「沒得打了。」話沒說完,迎面遇上一隊專門阻截他們的火銃手,不遠處,調動來的騎兵也賓士接近。
「退!」
崩天裂地一聲巨響,整個戰場的視線都吸引過來。短暫的停寂過後,元軍歡呼潮水般響起:「城破了!城破了!」
紅巾打豐州,重點就是西城牆,本就受了相當損害,在數百門元軍火炮攻擊之下,這城牆,短短時間之內就坍塌了。紅巾早有準備,臨工趕造用來堵截塌陷城牆的行女牆立刻被推了過來,可也正因為臨工趕造,這行女牆純是木頭所制,可以預見,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。
鄧三立刻改變命令:「掉頭!撤。」
進城是想都不用想了,當今唯一生路,就是殺出重圍,投往雲內、東勝二州。
※※※
注:
1、漢軍軍戶。
入元后,政府給漢軍發冬夏軍裝,配備武器,按月發放口糧,每人米五斗、鹽一斤。服裝的不足部分,其他裝備和開支需自理。所有這些費用,由本家和貼戶湊齊後定期送到軍中,稱為封椿錢。
出征軍人的開支是相當大的,13世紀末,征戍遠方,一兵歲費,不啻千貫,相當於米50~100石,加上路上旅途費用,正、貼軍戶常常不得不典賣土地,有的軍戶先有田三十頃,最後甚至淪為乞丐。
2、幾百門大炮。
元至順三年火炮的銘文有「至順三年二月十四日,綏邊討寇軍第三百號馬山」等字樣,綏邊討寇軍,是元政府之邊防軍,第三百號馬山,是給這支邊防軍制造的這批火炮的數字編號。也就是說,就此而知,這支邊防軍,最少裝備了三百門火炮。至順三年,西曆為1332年。
在元末農民戰爭中,不說元朝的正規部隊,即使在農民軍中,火炮的運用也十分廣泛。比如,朱元璋「困姑蘇」,「徐達領四十八衛將士圍城,每一衛制‘襄陽炮’架五座,‘七稍炮’架五十餘座,大小將軍筒五十餘座,四十八衛營寨周列城圍,張氏欲遁,不能飛度。銃炮之聲晝夜不絕。」其中,襄陽炮、七稍炮是投石機;將軍筒是火炮。
而蘇州城中,「時城圍既久,熊天瑞教城中作飛炮,以擊我師,城中木石俱盡,至拆祠廟、民居為炮具。」
可以想象,當時炮仗的激烈程度。
明朝,洪武三十一年,到正統九年,四十六年間,根據出土火炮之紀年和序號,可以判定,至少造了十三萬門火銃火炮。也可以由此,判定出元朝時期火炮的廣泛使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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