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卷 閣中劍王 第176章 公平對局

「時令也沒那麼可惡。」齊婉兒突然道。

姚楓沒接他的話,抬指,虛谷劍從半空飛回,插入背上的劍鞘。

「我姐姐她……唉,」齊婉兒也不知該從何說起,搖頭,「玉雪門那邊情況如何?」

姚楓不答,轉身面對他:「時令是歡樂天副門主,此人心計機變遠在你之上,你仗著劍術輕視他,卻不知他是有意激怒你,趁機用毒。」

齊婉兒搖頭:「他不會拿我怎樣。」

見他沒將此事放在心上,姚楓語氣重了些:「他對你留情,那也是因為你姐姐,你幾時才能收收性子,遇事冷靜一點?」

「行了,先去雪谷看看,」齊婉兒不耐煩聽教訓,擺手就走,走出幾步發現他沒跟上,只得停住,回頭一笑,「我知道了,不是有你在麼。」

姚楓緊抿著嘴,移開視線,默默地跟上,卻有意落後一段距離,不與他並肩。

「你怎麼……」催促之間,齊婉兒突然想到什麼,止步。

姚楓也隨之停下,疑惑地看他。

齊婉兒性子純直,忍了這些時日已是難得,見狀不由越發地惱火。他儘量控制脾氣,深深地吸了口氣,道:「那時令出身歡樂天,本不是什麼正經人,所以滿口汙言穢語,姚兄何必在意那種人的話,讓我們兄弟生分起來!」

姚楓看向白茫茫的雪地,沉默。

齊婉兒煩躁,來回踱了幾圈,直視他:「你也知曉,我自幼被家主和祖父他們慣著,有些壞脾氣,卻不是不知好歹的人。你幾番救我,又肯教導我,是真心為我好,這些年若沒有你,我斷然撐不下來。我將你當作兄長敬重,在我心裡,家中那些兄弟都不及你重要,你卻為他人幾句渾話就疏遠我,我實在氣不過。」

姚楓終於開口:「沒有。」

齊婉兒看了他半晌,道:「你回去吧。」

姚楓立即看他:「當真沒有。」

「與這事無關,其實我早有此意,」齊婉兒擺手制止他解釋,聲音低了些,「你是姚家主的繼承人,若非我一時任性,你也不至於背離家門,如今累得你投奔劍王閣聽命段六,我一直很過意不去。」

見他內疚,姚楓皺眉:「你並不是一時任性。」

齊婉兒搖頭:「我就是任性,被祖父他們慣出一身脾氣,自認無所不能,這些年吃盡苦頭,我才看清自己究竟有多少能為,創招艱難,連功法都要靠段六相助,還無形中連累了你,耽誤你的道途。」他慢慢地踱到雪松邊,扶著松枝,遠眺雪原盡頭:「有時候我也忍不住想,當初選這條路是不是錯了。」

數十載春秋,只為一片少年心,遠離富貴生活,東躲西藏,資源缺乏,功法不全,創招困難……道途歷盡艱辛。公子收起了風發意氣與驕傲,在最信任的人跟前露出挫敗與迷惘的模樣。

見他道心動搖,姚楓當即呵斥:「婉兒!」

聽到這名字,齊婉兒回頭瞪他,隨即又反應過來,失笑:「說說而已,我並不後悔走這條路,就是你沒必要跟著我……」

「我也不曾後悔,」姚楓打斷他,「不後悔認你這個兄弟,我說過會陪你走,會見證你成功。」

「就算你失信,我也不會計較的,」齊婉兒停了下,「你不是還有婚約麼?」

姚楓道:「所以你當初才要走。」

齊婉兒嘆了口氣:「我就是失望,原本你我約定此生專注劍道,我滿心當你是個知己,想不到你卻要半途跑去娶妻生子,這與我留在齊氏有什麼兩樣?將來你拖著一大窩人跟我論劍創招麼?倒影響我。我一個人也無趣,索性就走了。」

姚楓道:「我知曉,所以找你,我會陪你走到底。」

兩人相對無言。

「如今回想,是我任性,」齊婉兒有些不自在,擺手道,「什麼陪我到底,不過是當初的玩話,你回去吧,有空來劍王閣看我也是一樣的。」

「嗯。」

齊婉兒情不自禁地握緊手指。背離家族,從此漂泊無根,說不難受是假的,好在有一個人始終陪伴在身邊,兄弟同心,不離不棄,如今突然分別,難免失落。

姚楓莞爾,上前拍他的肩:「去看看玉雪門那邊的情況。」

「你……」

「姚氏家規,不可失信於人。」

齊婉兒抿著嘴角,半晌道:「你是長子,家中父母兄弟……」

「你也是我的兄弟。」.

同一片月下,瘴穀草地上,兩道人影重合,彷彿已經融為一體。

「嗯?」顧平林被扣住手腕,一時猜不透他要試探什麼,正待動作,一股強大的補天真氣順著手臂灌入體內,衝擊道脈,直奔丹田!

受傷的道脈受到衝擊,幾乎要破裂!

顧平林猛地抬臉,對上一雙妖魅的眼睛,揹著光也無比清晰。

宛如前世。

劇痛隨道脈蔓延至全身,那道真氣還在繼續朝丹田衝去。顧平林驚駭,立即運轉造化真氣與之抗衡,然而那補天真氣帶著超出預料的境界優勢,將造化真氣徹底衝散。

「我的修為,遠在你預料之上。」

顧平林戰慄起來,卻掙扎不能,那隻乾淨修長的手猶如掌控命運的魔爪,要再次奪去他最後的尊嚴,帶來絕望的黑暗,讓他眼睜睜地看著重要的事物失去,迫使他想起那段如野狗般東躲西藏的日子。

段輕名會那麼做。

萬法門目的未明,修界局勢必有變動,靈心派難以獨善其身,此刻失去修為,將再也無力應付接下來的變局,正如前世那般,眼看著靈心派沒落而無能為力。

「段師兄。」顧平林突然開口。

「叫師兄了,你與他,真是對令人羨慕的師兄弟。」

「他不就是你嗎?」

丹田風浪平息。

真氣收盡,手下力道卻更重。段輕名冷聲道:「因為他就是我,所以我也同樣會容忍你的利用,是嗎?」

冷汗沁溼後背裡衣,顧平林盯著那雙捉摸不透的眼睛,冷靜地道:「當然不是。目的太容易達成,對你就毫無趣味可言,我猜你會容忍,給我留下一線翻盤的機會。」

「真瞭解我,」段輕名道,「敢利用我,就要接受我給予的限制,既然你已經不在意道途,想必也不會在意這點脈傷。」

「當然,對局要公平。」

「你可以留在劍王閣,繼續做想做的事情。」

被無情地丟開,顧平林臉色蒼白,踉蹌著退了兩步,半跪在地上才勉強支撐住身體,渾身劇痛難忍,尚未恢復的道脈再度受創,修為大折。

白色衣襬自視野中消失,草地上僅剩一人。

浴血瘴徹底退去,清冷月光灑在身上,寒入骨髓。在各種毒瘴的作用下,足下野草快速生長,又快速枯萎,枯葉被草液腐蝕,重新滲入土地下,甚至隱隱能聽見草葉榮枯碰撞所發出的「沙沙」聲。

許久,顧平林緩慢地站起來,拉了拉披風,恢復挺直的身形,彷彿根本沒有受傷的樣子,沿著來路往回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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