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……」
「他們已無去處,劍王閣是一個不錯的選擇。」
「血月瘴谷,天殘門不敢擅闖,」甘立恍然,「而且劍王閣的人經常易容行走,天殘門要報復也難。」
顧平林不予置評.
次日,道督姜蕪帶來銀蘭山莊的訊息。藍非雨身份雖未證實,但他的確與魔域勾結,所幸李墨青早有準備,攔下了前來接應的幾個魔修,同時當著衛氏與各大門派、世家的面,親手廢去了藍非雨的道脈,並將藍非雨送去真水劍宗的水牢囚禁,即日啟程。此事傳開,震動修界。
「荒謬!」萬籟道,「衛氏死於銀蘭劍術,不一定就是藍大修做的,魔域來人更不能成為證據,藍大修極可能是被陷害,你們忘了上次道觀的事嗎?他這些年為銀蘭山莊出力不少,李莊主竟然相信外人?」
任憑也道:「我看藍大修對李莊主一片忠心,不像是裝的,沒有他,銀蘭山莊和天劍早就保不住了,其中怕是另有內情,他就沒反抗?」
姜蕪道:「聽說是李莊主懷疑他,事先騙他服下了丹藥。」
廳上陷入沉寂。
許久,顏飛秀嘆道:「到底師徒一場,看不出李莊主那樣的人,狠心起來也是半點不手軟。」
步水寒猛地站起身,一語不發地走出門。
眾人想起什麼,不約而同地看向顧平林。
顧平林面不改色。
李墨青畢竟是李墨青,面對道門壓力,他作出了最正確的選擇。利用藍非雨引出幕後魔域的勢力,以此證明銀蘭山莊的立場,讓人無可指責;廢藍非雨的道脈,是給衛氏的交代,也是讓昔年圍剿瞞天幻境的門派、世家放心,更是讓幕後之人死心——對方要的不是天劍,是藍非雨本人。藍非雨的身份問題一日不解決,就永遠危險,只有讓他失去利用價值,才能讓對方徹底放棄,大概那幕後之人也沒想到這個結果。李墨青此舉可謂一箭雙鵰,既保全了銀蘭山莊,也保住了藍非雨的性命。
等眾人散去,顧平林單獨留下甘立,吩咐:「我有事要辦,你與步師伯他們先回靈心派。」
甘立問:「此事危險麼,師父還是帶上姜道督吧?」
顧平林道:「不必。」
甘立知他謹慎,不再多問,應下。
雲崖論道堪稱精彩,先有飛劍宮陽昭初露鋒芒,再有神秘的劍王閣閣主現身,接著又是李墨青師徒的事,論道會結束後幾日,峰下眾人才漸漸散去。甘立聯絡神工谷的人過來拆走行宮,帶眾人踏上歸途.
時近九月,月有霜色,小小道觀一片沉寂,只有幾個房間還亮著燈,門房值夜的小道們都打著瞌睡,頭一點一點的。客院內,燈籠光暗,兩名真水劍宗的弟子坐在階前說話。
「陶長老怎麼還沒回來?這位跟魔域有勾結,萬一……」
「你也太小心了,誰會救一個廢人,魔域那邊又不傻。」
「也是。」
……
房間裡,藍非雨獨自坐在燈下,聽著門外低低的議論聲,神情莫辨。
忽然,一名弟子驚叫:「誰!」
「有人!」
「追!」
外面很快鬧起來,須臾,門「砰」地開啟,兩名弟子執劍走進來,大概是奉命要看住罪人。藍非雨抬起眼皮掃了兩人一眼,仍然坐著不動。
一名弟子見狀懷疑道:「你是不是知道會有人來救?」見藍非雨不答,他又冷笑:「別做夢了!等他們發現你是廢物,你當他們還會救你?」
藍非雨並不理會。
「你起來!跟我們到……」那弟子擔心外面戰況,看他越發不順眼,正要過來推他,還沒走兩步,門口便湧入一團黑霧。
「小心!」另一名弟子離門近,剛叫出聲,人就倒下了。
「師兄!」先前那弟子大驚,還沒看清來人,就被無形的力量壓得跪下,抬不起頭。
魔域!內丹大修!昏迷之前,他腦海裡只來得及閃過這個念頭。
一切都發生在瞬間,等黑霧消散,藍非雨已經不見.
百里之外的山谷裡,顧平林獨自等候,直待天色漸明,才見李墨青帶人疾奔而來。
見到他,李墨青松了口氣,放開藍非雨,朝他行大禮:「此番能救出小徒,多虧了顧兄弟。」
顧平林道:「區區小事何足掛齒,李兄見外了。」
「若非你算到陶長老昨夜會去黃雲道宗見老友,我冒然出手,只怕要惹麻煩。」李墨青嘆道。陶餘生乃內丹大修,他若在場,事情不會這麼容易成功。
藍非雨問:「師父怎會有魔域的藥?」
「藥是我從一名魔修手裡得到的,今日湊巧用得上,」毒術不是什麼正道,顧平林隨口編了個謊,「想來你師徒兩人有話要說,我去外面看看情況。」
李墨青點頭:「多謝。」
顧平林走到谷口處,抬首,看向天邊一縷白。
李墨青利用藍非雨引出魔域勢力,就已經打定主意將此事徹底推到魔域頭上,藍非雨既然與魔域「勾結」,會被魔域救走也是理所當然,沒人會懷疑銀蘭山莊。那幕後之人算計藍非雨,終是落得一場空。
藍非雨受傷不久,用靈石乳便能修復道脈。
李墨青不肯服用靈石乳治療脈疾,就是在提防今日之禍。他早知藍非雨的身份可能引出麻煩,為防萬一,提早為他謀劃了一條後路,不惜捨棄自身道途,可謂用心良苦。藍非雨得他如此相待,必定感動,就算從此離開銀蘭山莊,也決不會再投魔域。
今世,這師徒兩人不會再反目成仇,但……
晨光初現,顧平林這才轉身回去。
與離開時不同,藍非雨跪在地上,抱著昏迷的李墨青,見顧平林回來,他小心翼翼地將李墨青放下,轉而朝顧平林拜了一拜。
顧平林並不意外,看著他。
藍非雨沒有起身,低聲道:「師父已服下靈石乳,一切拜託顧掌門了。」
顧平林道:「你覺得我可信?」
「靈石乳都能送出,顧掌門的人品自然是信得過的,」藍非雨道,「治好脈疾,師父就可修習《蘭庭十三劍》,銀蘭山莊從此無憂了。」
顧平林道:「那你呢?今夜之事傳出,定會激怒許多人,你已修為盡廢,一旦被他們拿住,怕是凶多吉少。」
藍非雨沉默了下:「不過一死而已。」
顧平林道:「那幕後之人呢?」
藍非雨一愣。
「幕後之人的目的很明顯,他想逼你離開銀蘭山莊,」顧平林踱到他面前,「知曉你身世的人不多,會是誰洩露的呢?又是洩露給了誰?你若走投無路,被迫離開銀蘭山莊,最有可能投奔誰?你被懷疑時,魔域的人竟當眾來救你,是巧合嗎?倘若李莊主真的放棄你,你被救走,想必會對幕後之人感激涕零吧?這些,你就從沒思考過?」
他越說,藍非雨臉色越難看。
顧平林道:「你以為治好脈傷,李莊主就高枕無憂,但你有沒有想過,你是他最重視的徒弟,他不惜放棄道途,將靈石乳留給你,如果他醒來就聽到你的死訊,會是怎樣的心情?道途一旦有心結,只會兇險萬分。」
眼看藍非雨握緊拳,控制不住地轉臉看李墨青,顧平林才悠然開口:「我有一條明路指與你,你不但不必死,還能重歸道途,他日再與李莊主師徒相會。」
藍非雨猛地回頭,看他:「當真?」
顧平林道:「我能治你的脈傷,但難以徹底修復,除非你去一個地方,而且你必須替我做一件事。」
藍非雨沉默許久,終於動搖:「去哪裡?要辦什麼事?」
「據說劍王閣閣主的功法極其高明,可以溫養你的道脈,助你恢復資質,雖不知真假,但你已無路可走,想來也不介意一試,」顧平林停了停,平靜地道,「我要你辦的事,就是見到劍王閣閣主,看清他的真面目。」
藍非雨曾旁觀論道,自然也知曉劍王閣,他想了想道:「我願意去,只怕劍王閣未必肯收留。」
「這個容易,」顧平林道,「你只需拜上劍王閣雲劍主,就說,靈心派顧平林,問故人安好。」
藍非雨也有印象:「雲劍主?你認識他?」
顧平林不答:「這是我的安排,至於如何接近那位閣主,就是你的事了。無論你用什麼辦法,一旦失敗,承受後果的也只有你。」
藍非雨道:「我明白。」
「你不明白,」顧平林冷笑,「你以為此事容易,是我看李莊主之面照顧你,那我就必須提醒你,劍王閣閣主是個極其危險的人物,你在他手裡,未必就比在外面活得更久,我勸你最好老老實實地收起心眼。」
藍非雨面色微沉,忍耐脾氣:「你並沒見過他。」
「我確實沒見過他,」顧平林突然側身,鋒利的目光掃向樹林,「但那邊偷聽的小朋友,你跟著我找到這裡,是否願意出來證實一下呢?」
藍非雨修為盡失,並沒發現有人跟蹤,聞言大驚,立刻戒備地看向樹林。
半晌,樹林裡真的走出一名黑衣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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