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平林坐在椅子上想事情,直到敲門聲響起才回神:「辛前輩。」
辛忌摸著鬍子走進門:「顧公子這麼晚還沒歇息,我看你這一路還在處理事務,果然是年輕有為,能者多勞……」
他會來也在意料之中,顧平林打斷他:「是為段師兄的話?」
「顧公子聰穎,」辛忌乾笑兩聲,索性開門見山道,「白天段公子所言,你也聽見了,還望幫我一幫。」
顧平林道:「你是段師兄的人,應該請他救你才是,卻為何來尋我?」
辛忌也是下了決心,神色坦然許多:「明人不說暗話,段六是何等人,你比我更清楚,老朽誠心前來求助,算我欠你一個人情,如何?」
顧平林道:「我並不通天機道,如何幫你?」
辛忌道:「是劫躲不過,老朽也不想躲,只想搏一線生機,倘若遇上意外,顧公子需用破影開天陣助我一臂之力。」
除了天劫,修界最大的生死關無非就是遇上強敵,他當初在海骨坑內學會破影開天陣,親眼見識過陣法威力,此時破陣之法尚未傳開,對敵時仍然很有用,只是此陣需要人配合,人數越多威力越大,估計程意已經答應幫他了。
顧平林揚眉:「這個人情,你想清楚了?」
辛忌誤解了他的意思,冷笑,眼底露出些許傲氣:「我雖能為不足,卻自認有幾分眼力,選定顧公子你合作,是知你亦非池中之物,莫非你還怕老夫反悔?」
瞳魔辛忌要真有眼力,前世也不會被徒弟殺了。顧平林道:「此事不難,但你心中所想的另一件事,最好放棄。」
辛忌正鬆了口氣,聞言一驚,不動聲色地道:「顧公子這話什麼意思?」
顧平林道:「只是奉勸你,不要有不切實際的念頭。」
辛忌轉了轉眼珠:「你認為此事不切實際?若你能夠加入……」
「我不會與你們合作。」顧平林打斷他。
辛忌呵呵笑了:「恕老夫直言,你二人表面是師兄弟,其實不睦吧。」
「有嗎?」
「造化洞府內發生的事情,讓你對他起了殺心,不知老夫說的對不對?」
「哦?」目光瞬間變得鋒利,顧平林手指半握。
辛忌被看得脊背生寒,勉強穩住神色,語氣和緩下來:「放心,老夫與你目的相同,自然不會說出去。」
顧平林突然笑了聲:「你知道造化洞府裡發生了什麼事情?」
辛忌試探:「段六此人性情不定,心機極深,老夫就吃過他的虧,顧公子乃光風霽月之人,又顧念師兄弟情分,被他暗算委實不奇怪。」
顧平林盯著他片刻,殺意漸消。
辛忌也在留意他的臉色,見狀自覺猜對了,忙趁熱打鐵:「老夫不過想拿回魂石,對靈心派絕無惡意,顧公子智謀過人,若加上我與閻老魔之力,還怕對付不了他?」
顧平林微嗤:「他始終是我的同門師兄,我為何要幫你們?你在我面前說這些,就不怕我告訴他?」
辛忌一驚,眼神閃爍,若無其事地笑道:「顧公子既然早就看穿我們,何必要等到此時才去告訴他?老夫實是好意為你,你二人本就不睦,段六天賦遠勝於你,據我所知,尊師可是十分看重他,他留在靈心派對你有害無益,將來掌門之位……」
話說到這裡,忽覺壓力迎頭罩下,體內真氣運轉不暢。
辛忌大駭,這才醒悟過來,自己竟一直都低估了對方的實力!
顧平林站起身,踱到他面前:「放心,我也是好意提醒前輩你,你的激將法用錯物件了,靈心派弟子豈是外人能隨意挑唆的?」
壓力消失,辛忌鬆了口氣,仍不死心:「莫非你怕了他?」
「我暫時還不想與他作對,」顧平林道,「縱然我要殺他,那也是我們兩人之間的較量,我不需要與誰聯手,他也只會死在我手裡。」見辛忌要說話,他擺手制止:「我不會插手,但你們對付他,又怎知他不會先對付你們?」
經過方才之事,辛忌正暗暗戒備,聞言又是一驚,下意識搖頭:「他利用魂石收服我們,可見我們對他總是有用,沒有人會輕易毀掉自己的棋子。」
「也許,」顧平林頓了下,「他不是人呢?」
辛忌聞言呵呵笑:「顧公子真會開玩笑。」
不怪他,多數人都會這麼想。殊不知在段輕名看來,死一粒棋子,那是棋子自身不濟,再找便是,根本沒有「捨不得」一說。當初修界爆發「七門奪天玉」之事,三年隕落八位內丹大修,一大半都是他無事生非推波助瀾的功勞,其中包括段氏兩位家老和玄冥派一位長老,結果他還好好坐在玄冥派撫琴喝茶。話已說過,辛忌不信,顧平林也不勉強:「如此,望你們早日如願。」
辛忌見勸他不動,拱手道謝,離去.
次日眾人照常啟程,一路並沒遇上什麼危險,辛忌雖然懷疑段輕名在騙自己,卻不敢放鬆警惕,接下來兩日都風平浪靜,眼看眾人即將走出花間萬氏的轄地,段輕名還是照常枕著手臂,閒閒地躺在鶴背上假寐,完全沒有謊言即將被拆穿的心虛。
辛忌越發狐疑,老眼瞟著四周,沒話找話:「再過五六十里便是真水劍宗的轄地,那一帶湖泊島嶼甚多,據說真水劍術正是從水裡悟出來的,也不知真假。」
段輕名似乎睡著了,顧平林仍舊盤膝坐得端端正正,連程意也一反常態地沒有反應,他從早起就一直盯著辛忌看,眼睛都不太眨的。
見沒人理會,辛忌自覺無趣,於是問程意:「小友總看我做什麼?」
大約是盯得太久不舒服,程意伸手揉兩下眼睛,然後繼續瞪他:「看你怎麼死啊。」
你他孃的才死!辛忌鬍子抖了抖,假笑道:「三日將過,或者天意要留下老夫這條命,也未可知。」
程意堅持道:「段輕名不會說錯的。」
段輕名當即笑出聲,睜眼:「誒呀,多謝程兄弟信任。」
程意對他完全是盲目崇拜,聞言認真地道:「不用謝,因為你的劍術好呀,人還很聰明。」
段輕名大笑,指辛忌:「這種事你知曉就好,再多說,只怕他就想殺你了。」
「真的?」程意警惕地扭頭,「難怪有殺氣。」
辛忌哪知話題又突然轉回自己身上,登時措手不及,眼底殺意尚未收乾淨,只好扯出個尷尬的笑容:「段公子真會開玩笑。」
程意不幹了:「好哇,我答應幫你,你竟然想殺我!」
「當真沒有,」辛忌心裡直罵娘,卻也不敢得罪他,「小友誤會,我……不好!」
「有殺氣!」程意叫得比他還響,「真的不是你!」
無形的結界當頭罩下,壓力隨之而來,令人窒息!
靈鶴長鳴,用力扇兩下翅膀,終是臣服在威壓之下,朝地面墜落,鶴背上四人同時翻身衝出。別人就罷了,唯有辛忌驚懼至極,無緣無故對上內丹大修,可不就是生死大劫!他再不敢懷疑段輕名的話,拿出真正的實力,衝得最快。
中計了。顧平林頓住身形。
果不其然,前方出現九名劍修,都蒙著臉,辛忌恰好衝入包圍圈。
「辛忌找過你。」身旁有人道。
自那夜之後,顧平林態度驟變,兩人幾乎沒說過話。此時察覺有視線落在身上,顧平林的反應客氣又冷淡:「你的計策很好,我沒理由破壞。」
那視線鎖住他片刻,便移開了。
見段輕名主動出手相助,辛忌越發覺得自己猜的沒錯,心道他果然不會輕易讓自己死。
段輕名明顯未盡全力,用的只是正宗靈心劍法,好在顧平林與程意緊跟著加入,一時也不至於太難過,但對面是九名外丹修者外加一個未露面的內丹大修,要衝破結界很難。
這些人為何針對自己,辛忌百思不得其解,一邊應付圍攻,一邊硬著頭皮叫:「王某一介散修,不知何時得罪了閣下?」
對方根本不答,圍攻更猛,看樣子是安心要將四人除去。
此時不搏,更待何時!辛忌本是一代魔頭,如今道途因顧平林而改變,心氣卻還在,當下「嘿嘿」冷笑:「不必裝了,你們模模擬水劍宗的劍法,其實根本不是劍修吧?」
對面九人劍勢一緩。
果然如此!辛忌暗暗詫異,接著便覺身上壓力重了幾分,來不及多想,他立即大叫「組陣」,說完便召出靈劍,用的竟是顧影劍法第一式「驚鴻過影」。
原來他改修劍道,學顧影劍法,段輕名也不藏私,有問必答,《補天訣》參詳了《煉神九章》,他修煉瞳術也出自《煉神九章》,恰合了顧影劍法需要,只是正如顧平林所料,尋常人難以領悟顧影劍法的精髓,記不全那些繁雜的變化,這一招僅有五分相似,但他修為勝過段輕名,用出來威力仍不小。
程意與顧平林出劍配合,破影開天陣頓成,對面九人似乎知曉此陣厲害,先一步閃出陣外。
辛忌嘶聲喝道:「走!」
開天陣疊加威力十分可觀,結界被衝破,辛忌雙目血紅,正待奪路逃走,一個黑袍修者執劍攔下了他。
那黑袍修者頭戴幕籬,沙啞的聲音分明是經過改變的:「好劍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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