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鵲橋影散 第130章 太學古村

「此人作惡多端,竟與魔修為伍,今日伏誅,實在大快人心!」

「段大修匆匆趕來,可見除惡心切,若非段大修,我們都要被此人騙過!」

「段大修高義。」

……

視野中最後一絲光亮熄滅,無數嘈雜的聲音仍在繼續,最清晰的卻始終只有那一個。

「你永遠都是失敗的那個,顧平林。」

來自宿敵的輕藐,讓從容赴死的心再度不安分起來,然而他除了強撐著殘餘的意識,已經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。想那個萬眾矚目的人,此刻仍是一身從容,虛偽地微笑著,謙遜地接受著眾人的稱讚。

「會自盡,還算有一絲良知,不枉嶽兄當年……」有人嘆息。

「笑話!他是知道逃不了,怕受折磨才自盡吧!」

「便宜了他!修界敗類,合該將他挫骨揚灰才是!」

「好!」

……

這也是預料之中的結果。

被逼得無路可走,卻不想認輸,出逃在外,卻時時關注靈心派的境況,心中無日不受折磨,終於萌生死志。

——此生不顧一切與段輕名爭鬥,害了師門,害了師兄弟,害了多少無辜性命,自己有負師父教誨,挫骨揚灰已是輕了,人死,何須在意皮囊。

他滿身血汙地躺在地上,聽眾人為如何處理這副皮囊而爭論不休。

「他,我要了。」熟悉的、溫和的聲音忽然打斷眾人。

須臾,他感覺自己離開了地面,那沾滿鮮血與塵土的、千瘡百孔的身體,落入了一個潔白、乾淨又陌生的懷抱。

「這不妥吧!」有人出言攔阻,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恨,「此人害我師弟,不親手將他碎屍萬段,難消我心頭之恨!」

「是嗎,」那人停了停,「如果我說,我一定要帶走呢?」

剎那間,四周陷入沉寂。

「誰敢攔我們公子?」一名侍女傲然冷笑。

「你……」對方怒。

「不可無禮,」那人制止侍女,溫言道,「我只是與諸位商議,希望諸位能賣我一個人情。」

有人立即上來解圍:「人都死了,何必在意這些,誰不知曉此人與段大修是死敵?若非段大修,我們也不能認清此人的真面目,依我看,原就該讓段大修處置。」

「交給段大修,我們有什麼不放心的?」

「如此極妥!」

「那就多謝諸位了。」那人禮儀周全地道謝,緩步走出人群。

懷中,染血屍身逐漸變冷,即將消散、歸入輪迴的魂魄卻忽然變得凝實。

……

寄魂珠!

「你……」意識驟然清晰,顧平林冷汗涔涔,緊盯著前方景物,一時竟分不清今夕何夕。

「做夢了,」耳畔傳來戲謔的聲音,「我很好奇,什麼夢竟能讓你緊張至此?」

顧平林驀地轉臉看他,目光恢復清明銳利。

「現在才戒備,是不是有點晚?」那人斜躺在一張簡易的小竹榻上,枕著左臂,半閉著眼睛,似乎是在說夢話。

顧平林已習慣了他帶這些身外雜物,不以為怪,坐直了身。

「也是,你想殺我,我卻始終顧念同門情義,」段輕名嘆氣,「你當然不必防備我。」

情義?顧平林一反常態地沒有嘲諷,看了他半晌,忽然開口:「段輕名,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?」

長睫微揚,狹眸睜開,段輕名「咦」了聲,似笑非笑地看他:「這就怪了,你不是很瞭解我嗎?」

「之前我確實這麼認為。」顧平林收回視線,探身撥弄火堆。

「之前啊……」段輕名隨手彈開即將飄落到身上的樹葉,似乎被勾起了興趣,「那如今呢?」

顧平林道:「有些事情,我不太明白。」

寄魂珠,收納魂魄三日而不散。他留下自己的肉身,又用寄魂珠收魂,然後去歡樂天取來了七界棺?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,為什麼之前並無相關記憶?肉身已壞,就算有七界棺,自己也不可能死而復生繼續陪他遊戲,他要做什麼?這場詭異的重生……他到底做了什麼?他有沒有飛昇?

「看來我也不能告訴你答案,真遺憾,」段輕名似乎明白他指的不是自己,也沒有追問,收回視線,「但你可以從現在開始瞭解我啊。」

顧平林淡聲:「就怕來不及,你活不了太久。」

「一心想殺師兄,你就不怕被掌門知曉?」

「這是威脅?」

「是為你擔心,」段輕名慢吞吞地道,「如果讓掌門看出來,你要如何解釋?喔,你當然不會欺騙最尊敬的師父,一定會告訴他,我們在造化洞府裡發生過親密的……」他隨意拍了拍榻沿,散出劍氣,輕鬆震開襲來的掌劍:「直接動手,你真不怕激怒我?」

目光掃過不遠處打坐的閻森,顧平林道:「你段輕名要用這種手段要挾對手?」

「此言差矣,」段輕名無視身側殺氣,看也不看他,躺得十分自在,「你在意的事,我不在意,都要當對手了,對手的弱點不就是拿來利用的?」

顧平林道:「此事傳開對你同樣沒好處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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