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造化前塵 第128章 恩怨分明

通道內始終一片黑暗,辨不清時辰,不知過去了多久。身體被可恥的慾望左右,沉浮不定,人始終半夢半醒,猶能感受到那令人惱怒的、無休止的索取,極度歡愉,極度屈辱。

顧平林不記得自己中途醒了幾次,發了幾次火,又昏過去幾次,也不記得那人在耳畔說過什麼話,只依稀地記得那個聲音,從容,高高在上,帶著戲謔,彷彿要與噩夢中那個聲音完美地重合。

「今生,來世,你永遠都是失敗的那一個,顧平林。」

顧平林睜眼,翻身吐出一口血。

來不及反應,突如其來的、從未經歷過的痠痛令他倒抽了口冷氣,疲憊的身體毫無準備,重新倒了回去。

真氣正在恢復,視野逐漸清晰。

通道內一片沉寂,空無人影。

顧平林收回視線,發現地上墊著自己那件厚重的黑色披風,身上則蓋著件陌生的、嶄新的白袍。毒性盡除,理智迴歸,顧平林冷靜地抹去唇邊血跡,忍住不適,慢慢地坐起來。

白袍隨動作滑落,露出無數曖昧的痕跡,可知那人的放肆。

顧平林神色莫辨地看了片刻,半晌,他伸手掀開白袍,沒去看底下那些狼狽不堪的痕跡,從收納袋內取出乾淨衣袍和披風穿上,站起身,平靜地道:「出來吧。」

沒有回應。

顧平林負手踱了兩步,銳利的目光掃過四周,尋找任何一絲可疑動靜:「你以為這樣就能瞞過我?」

通道內仍是安靜無比。

顧平林冷笑。

驟然,綿密的劍氣帶著獨有的陣力,瞬間便吞沒了整條通道,掃遍前後每一個角落。

出乎意料,劍氣過處,不見絲毫破綻。

修為差距不及一個大境界,面對這樣的襲擊,他絕無可能繼續收斂氣息躲藏,莫非……真的走了?

確認人不在,顧平林勃然大怒,地上白袍憑空飛起,在半空中爆成無數碎片,猶如飄飛的白蝶。

火光閃耀,碎片,連同地上的舊衣裳,瞬間化為灰燼。

「你能躲到哪裡!」顧平林寒聲,收手,閉目感應了下,便疾步朝著一個方向追過去。

昨夜真氣受制,他也並沒有坐以待斃,而是暗中留了後手,據陣符感應,人應該就在不遠處。

顧平林匆匆走出一段路,驟然止步:「不對!」

段輕名何等聰明,此地既是老祖所設,他定會想到《造化訣》,知道要出去必須與自己合作,不可能走遠。他會躲開,目的是讓自己冷靜,所以也不可能躲這麼近——唯一的解釋,他已經發現了身上的陣符,將計就計,以此為誘餌引自己白跑一趟,但最終還要保證自己能找到他,可見,他必然在自己能想到的地方。

顧平林一拂披風,往回走.

空空的通道仍不見人影,地上灰燼猶在。

顧影劍凌空橫斬,劃過石壁,發出刺耳的響聲,一連串紫色火花閃過,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
顧平林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,收了顧影劍,冷冷地掃視四周:「夠了,要我請你出來麼?」

「噯,這麼快就回來了。」慵懶的聲音終於響起。

幽深的黑暗中浮出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
乾淨的白袍外披著質地厚重的藍色披風,領子邊緣嵌著圈白絨,將那張純良的臉映得更加柔和,隨著側身的動作,皺褶間偶而閃過銀光。

猜想被證實,顧平林盯著此人,只覺胸中悶痛。

之前以劍氣試探,唯獨漏了一個地方,那人其實就站在自己身邊,只是收斂了神息,暫封了真氣,這麼近的距離,自己若趁機出手,就算不能殺他,也能廢他半條命。可惜自己因醒來不見人,怒火無處發洩,影響判斷,這才百密一疏。而這些,他早就料到了。

此人一向敢賭。

眼前情狀與前世如出一轍,顧平林冷眼看著他:「你果真在這裡。」

「當然,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,」那人打量他,不慌不忙地道,「精神這麼好,看來我還應該盡力一點。」

袖中雙手握緊了又握緊,顧平林道:「你不必如此,我現在不會殺你。」

「還是激怒不了你,」段輕名果然笑道,「不愧是未來的顧掌門,這麼快就冷靜了。」

「這不正是你的目的?」

「你若醒來就見到我,恐怕立刻就要過河拆橋,拔劍砍人了。」

「此言差矣,顧九一向恩怨分明,你畢竟為我解了毒,」事到如今,顧平林不會不明白,他當時有意用言語刺激自己,是為了催發毒性,清除餘毒,「這件事,我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曉。」

段輕名沒有回答,慢步踱到他面前:「我要是不答應呢?」

「段輕名,」顧平林平靜地道,「你最好別激怒我。」

段輕名不在意:「不激怒你,你就不殺我?」

「當然不,」顧平林踱開兩步,「恩是恩,仇是仇,殺你是必然,你救了我,我也讓你多活幾日。」

段輕名道:「你根本沒把握殺我,要離開此地,可能還需要我合作,如今卻說成是人情,便宜都讓你佔盡了。」

「隨你怎樣想,」顧平林笑了聲,「容你多活幾日已不錯,難道我還要感謝你?」

段輕名慢悠悠地道:「這倒不用,男人嘛,這種事情是享受,一次兩次不算什麼。」

弧光碰撞,通道中迴音不絕。

他顯然早有準備,名風劍及時出現,擋開了迎面而來的、聲勢奪人的一劍,兩人各自退後兩丈,衣袂在凌厲的劍風中呼呼作響。

身上的不適感時刻提醒著經歷過的事情,顧平林自覺身受奇恥大辱,尊嚴盡失,再聽到這樣的話,話里根本不將自己當成男人,饒是他理智過人,知道對方是故意,仍控制不住殺機。

是可忍,孰不可忍!

「死來!」冰冷、尖利的聲音,似要將對面的人凌遲。顧平林想到之前在此人身下備受戲弄,心中恨極,強勢進逼,出手就是絕殺大招。

「毒一解就要殺我,真是翻臉無情。」

轉眼間,兩人已交手十來招,劍境交疊,通道內充斥著光與影。察覺對方只是一味避讓,並不還手,顧平林更是怒不可遏。

這是什麼意思!一場意外,就敢如此輕藐自己,真以為自己不是對手了?

可笑!可惱!可恨!

「為何保留!」眼底血色蔓延,顧平林殺氣騰騰,厲聲道,「誰要你讓!誰叫你留手!」

「君子動口不動手嘛。」衣角被削去,段輕名仍舊面不改色,從容地迴避。

顧平林冷笑,強勢使出一招地劍,成功盪開他的護身劍氣:「不動手啊,那就受死吧!」

被劍招鎖定,段輕名不再退:「要殺我,可以。」

名風浮空,鋒芒畢露,補天真氣灌注劍身,他根本沒有理會殺招,而是以一招「蝶影穿花」擊破顧平林的護體劍氣,竟是要同歸於盡的樣子。

顧平林一驚,想也不想便撤招。

「為何後退?你不想殺我了嗎?」段輕名並未就此收手,反而又是一劍過去,「是啊,若這樣與我同歸於盡,你怎會甘心呢?」

顧平林擋開殺招,臉色差極。此人深諳人心,這種時候死,之前的羞辱就等於白受,怎能算作報仇?同歸於盡不過是一時衝動,如他所願,自己到底是冷靜了。

「夠了,到此為止吧。」無視封喉之劍,顧平林先收手。

「真是自信,」段輕名果然及時止住劍勢,笑看他,「我為何要聽你的?」

「因為你不會殺我,」顧平林召回顧影劍,「沒有我,你走不出此地,這不也是你救我的理由?」

名風劍後撤,歸鞘,自行隱沒。

「你確實冷靜了,」段輕名沒有否認這種說法,他微微仰起臉,檢視通道頂部,「此地是老祖開闢,必然與造化訣有關,嗯……」餘光瞥見顧平林臉色不對,他便問:「你無礙吧?」

身體極度疲乏,又經歷激戰,顧平林實難支撐,只得服了粒大能丹,正倚著石壁調息,聞言不禁惱怒——他之前分明是故意折騰自己,消耗自己的體力,否則方才就算有境界差距,他也很難做到不還手而毫髮無傷。

對上怒火燃燒的雙眸,段輕名愣了下,隨即笑起來:「輕易動怒,顧小九,你在介意?」

確認他並非有意戲謔,顧平林驟然清醒,又覺得心頭髮堵,不動聲色地轉身:「先找線索。」.

這邊,越來越狹窄的通道里,兩個人相互攙扶,全力奔逃,地面起伏不止,兩側石壁都在朝中間擠壓,好幾次,兩人前腳剛衝過去,後腳通道就合攏封閉,兇險萬分,齊硯峰臉色煞白,不時尖叫。

內傷引得「春宵短」種子發作,時令內息紊亂,腳步踉蹌,漸漸地支撐不住,被石塊絆倒。

齊硯峰忙回身扶他。

時令喘息,見前方通道正在合攏,索性將她往前一推:「你走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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