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造化前塵 第118章 兔面兇蝠

「不好,」魔修對煞氣敏感,閻森驀地站起身,「他引來了什麼玩意兒!」

「那是什麼?」袁驍也仰臉觀望那片烏雲,驚疑。

「是兔子!」程意大叫,「快躲起來呀!」

沒等他跑,閻森一把拎住他的後領:「放屁!老子就不知道,靈兔還會飛?」

程意要分辯,顧平林開口打斷兩人:「是兔面兇蝠。」

「兔面兇蝠?」閻森色變。

下一刻,辛忌的慘叫聲傳來。

不過幾句話工夫,烏雲已飄到眾人頭頂,遮住天光,向地面投下大片陰影,眾人這才看清,那哪裡是什麼烏雲,而是黑壓壓的蝠群!人頭大的蝙蝠,足有上千只,每隻都長著一張兔臉,頭頂兩隻毛茸茸的長耳,之前眾人見到的血光,就是它們泛著兇光的眼睛。

「快……」辛忌都沒工夫呼救,一邊躲避攻擊,一邊拉扯咬在肩頭的兇蝠,那兇蝠死咬著不鬆口,且防禦力驚人,縱使他用盡全力拍下去,也無濟於事。

「兔面兇蝠!是兔面兇蝠!」袁氏那邊也終於有人認了出來。

閻森手上勁道一鬆,程意趁機掙脫,眨眼就跑得沒影了。閻森當即開罵:「混賬小子……」

誰知還沒罵完,程意又「忽」地閃回來了,他跑過去拉段輕名:「那些兔子會吸血,我們打不過的,你怎麼還不跑呀!」

段輕名不著痕跡地側身,推開他的手,含笑提醒:「辛前輩有難,你不是說過會救他嗎?」

「啊?」程意愣了下,苦惱,「可我上去也會死的,還是死他一個最划算,我們跑吧。」

「來不及了。」旁邊顧平林道。

辛忌前世本是魔頭,性命攸關之際,他見眾人無動於衷,一時惡向膽邊生,帶著蝠群朝眾人俯衝下來!

顧平林四人手忙腳亂。兔面兇蝠乃中級兇禽,喜吸血修煉,單個戰力並不及同級兇獸,但它們數量多,攻擊力就很可怕了,將大活人吸成人幹也不用太久。

「你他孃的找死!」閻森氣得七竅生煙,目露兇光,欲一掌拍死辛忌,又怕兇蝠見血更狂暴,他也怕連累自身,只得謹慎地用真氣盪開幾隻兇蝠,扭頭朝段輕名叫:「先跑,管不了那麼多了!」

一抹冷笑自眼底滑過,袁驍暗中示意手下遠離,一邊拉著齊硯峰後撤,一邊假作不經意地反手送出一掌,將幾隻兇蝠推向段輕名那邊。

「二表哥!」齊硯峰按住他的手。

袁驍低聲:「別忘了他是誰,他不死,你輕侯表弟就……」

話沒說完,身後疾風聲響起,他本能地轉臉,就看到一片黑壓壓的兇蝠迎面撲來!

變故只在瞬間,所有兇蝠調轉方向朝袁驍兩人湧過去,眨眼工夫,兩人已被蝠群淹沒!

袁氏眾人回神,驚叫著撲上去:「二公子!」

上千只兇蝠何等厲害!齊硯峰的驚叫聲、袁驍的怒吼聲、眾人的呼喊聲響成一片,現場混亂無比。兔面兇蝠習慣群體行動,連辛忌肩頭那隻兇蝠也鬆口過去了,辛忌終於獲救,整個人癱倒在地,好在閻森等人已經脫險,沒人指責他,都看袁氏那邊的熱鬧去了。

袁氏非劍修世家,術法威力也不小,只聽袁驍大喝一聲,半空紫光大盛,數十粒紫色氣珠散落,許多兇蝠被氣珠包裹。袁驍猛地握拳,氣珠爆裂,血漿紛飛,幾隻兇蝠受傷墜地。

同類的血氣飄散在空中,蝠群愈加狂暴,袁驍雖是內丹大修,但兇蝠太多,根本不是他一人能應付的,何況他還要護著齊硯峰,袁氏眾人拼死相救,奈何那些兇蝙彷彿認準了兩人似的,瘋狂地攻擊,不出顧平林所料,袁驍很快就受了傷。

「怎麼回事?」閻森吃驚,下意識地瞅段輕名。

段輕名倒沒隱瞞:「只是一點毋蛇涎。」

毋蛇乃兔面兇蝠的天敵,難怪蝠群反應這麼激烈。閻森看著他,眼底更添幾分忌憚:「你沒靠近過袁驍,怎麼做到的?」

段輕名笑而不答。

顧平林開口:「是在齊姑娘身上。」早在齊硯峰過來問劍時,段輕名就下了毋蛇涎,袁驍接觸齊硯峰,自然也沾上了蛇涎。

閻森不信:「那時你們怎知有兇蝠?」

「會飛,兔子,還有……」顧平林側身看辛忌,「辛前輩打不過,這三個條件足夠了。」

誠然,靈兔類兇獸出於本性限制,兇性不足,通常沒多厲害,因此所有人聽到程意的提醒,第一反應就是當成笑話,都沒將所謂的「兔子」放眼裡,但程意自幼獵殺妖獸,他的話絕對不該忽視,他提醒辛忌不能御空飛行,可知此物乃空中兇禽,能讓辛忌吃虧的、長得像兔子的兇禽,唯有兔面兇蝠。

段輕名當然也能想到。

兔面兇蝠原本沒有攻擊袁氏那邊,袁驍沾上毋蛇涎,若能安分,也不會有事,他不安好心地出掌,妄圖藉機除掉段輕名,掌風帶去蛇涎味道,反而驚動兇蝠,引來圍攻。

他找死,正是段輕名要的結果。

兇蝠老巢就在前路,利用袁氏的力量削弱蝠群的力量,眾人通過的把握就更大。

情況兇險,袁氏實力盡顯,法寶法陣都拿了出來,除了袁驍,他們竟還有一名內丹大修,才一盞茶工夫,就有數十隻兇蝠被斬殺。當然,他們付出的代價也不小,幾名修者相繼戰死,屍體上密密麻麻地趴滿了兇蝠。

袁驍已成血人,眼看兇蝠殺之不盡,他盡力開啟缺口,將齊硯峰從蝠群裡推了出來。

「表哥!」齊硯峰倒是毫髮無傷,蛇涎味已散盡,但她身上沾了血腥氣,仍被外圍兩三隻兇蝠盯上,其餘人都忙著救袁驍,無暇顧及她,她也沒有求救,一邊流著眼淚,一邊拔劍狠狠地朝兇蝠斬去。

顧平林看得明白:「生為女子,可惜。」

此女使的正是方才請教段輕名的那幾招,比劍圖已大有不同,能這麼快領悟並化用入實戰,實屬難得,奈何世家女再有天賦,在家也學不到什麼,將來嫁入夫家,也還要看夫家規矩行事,她的劍道之路比齊婉兒更艱難。

齊硯峰劍法雖好,奈何修為太低,到底還是被三隻兇蝠咬住,痛得低呼,她含淚朝段輕名這邊看了幾次,始終沒有開口。

見段輕名安然不動,閻森「哈哈」一笑:「小子夠狠心。」

倒是被蝠群包圍的袁驍聽到了齊硯峰的呼聲,他顧不得自己重傷,急得高叫:「表妹你怎樣了?段兄弟呢?段兄弟你快救她!」

袁氏三子中,袁驍是高傲出名的,因自作自受陷入險境,他至今也沒向這邊求救,畢竟還有骨氣在,如今竟肯為了齊硯峰低頭,可見「情」之一字困人之深。

顧平林暗忖,側臉看段輕名,恰好那雙妖魅的黑眸也似笑非笑地看過來。

齊硯峰被三隻兇蝙咬傷,血氣又引得其餘兇蝠漸漸圍過來,情況十分危急。

顧平林略一皺眉,收回視線,飛身過去,單掌納氣流,幾隻兇蝠被震開,顧平林趁勢扣住齊硯峰的手臂,將她帶出險境,那些兇蝠再圍過來時,卻彷彿遇上什麼忌憚之物,迅速退開,就連咬住齊硯峰的那三隻也鬆口飛走了。

齊硯峰驚魂未定,她本是尊貴的世家女,從沒遇到過這等兇險之事,加上受傷,又驚又痛又怕,便有些承受不住,無力地伏在顧平林懷裡,顫抖,哭泣不止。

段輕名看著兩人,神色如常。

顧平林安撫性地拍了下齊硯峰的肩,順勢將她推開些:「沒事了。」

世家重禮儀,齊硯峰也是一時失態,冷靜下來,她連忙後退,抽噎:「多謝……顧公子。」又一名袁氏修者的慘叫聲傳來,她立即記起袁驍的處境,顧不得傷勢,哭著朝那邊走了幾步:「二表哥!」

顧平林提醒道:「此刻過去,於事無補,反而添亂。」

齊硯峰迴頭,眼淚汪汪,滿含乞求地望著他。

顧平林不做表示。

齊硯峰忍不住看看段輕名,又看他,似乎明白了什麼,默然低頭。

「並非我等見死不救,」段輕名溫聲解釋,「兔面兇蝠雖兇殘,卻不好久戰,如今它們傷亡不小,應該很快就會退走,袁兄只需撐住便好,若我們動手,再次激起它們的兇性,後果更嚴重。」

齊硯峰「啊」了聲,連忙抬臉望著他:「當真麼?」

「當然,」段輕名含笑道,「表妹不必擔心。」

半空風起雲走,寶光閃爍,袁氏眾人仍在與蝠群作殊死搏鬥,慘呼聲不止,袁驍的情況一定更壞,齊硯峰神色焦急,但她顯然清楚自己的能力,並沒有衝過去幫忙,只捂著嘴在旁邊嚶嚶地哭.

事實正如段輕名所言,大約一盞茶工夫後,那些兇蝠彷彿聽到號令,忽然齊齊脫離戰圈,如來時那般集結成烏雲,快速退走。袁氏眾人傷亡慘重,二十四人折損大半,只剩十人,且人人帶傷,其中袁驍最慘,他之前為保護齊硯峰,吸引了大部分兇蝠,如今已真氣枯竭,肩背手臂被撕去了大片血肉,血流不止,內丹也受損,倒在地上起不來。

齊硯峰奔過去扶他:「表哥你怎樣?」

袁驍搖搖頭,虛弱地握住她的手,眼裡總算有了些神采:「你沒事……就好。」

「都怪我。」齊硯峰淚如雨下,拿丹藥喂他。

一名袁氏修者怒視顧平林眾人:「你們引來的麻煩,竟然袖手旁觀,讓我等拼命!」

顧平林不語。

「住口!」袁驍半撐起上身,喘了口氣,忍住沒有昏迷過去,「幾位朋友出手也沒用,人之常情。」

「但他們……」那修者猶自不平。

顧平林打斷他:「然後呢?」

那人愣了下:「什麼?」

「我就是袖手旁觀,」顧平林掃視袁氏眾人一圈,將視線重新落回他身上,淡聲道,「那又如何?」

無形的壓力下,那人情不自禁後退兩步,待要再說,突然間想起了什麼,冷汗登時冒出來——如今己方傷亡大半,兩個內丹修者皆喪失戰力,靈心派五人卻幾乎毫髮無損,不知不覺中,己方竟已處於劣勢!

袁驍也知道情況不利,奈何傷勢太沉重,說不出話,只能劇烈地咳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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