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林中勁風颳過,黑、白兩道人影同時現身。
「要說悄悄話,不應該走遠一點嗎?」段輕名道,「那兩位前輩可是不太老實。」
顧平林拉了拉披風門襟:「不必,他們低估了程意的能為,想要脫身也沒那麼容易。」
「說吧,將我叫來這裡,又有何吩咐?」段輕名似笑非笑地道,「動不動就被你呼來喝去,我這個師兄如今是越來越沒地位了。」
顧平林「哦」了聲,看他:「你想要地位?」
段輕名立即道:「沒,地位當然是你這位掌門愛徒的,反正我也習慣沒地位了。」
顧平林抿緊了唇。
段輕名走到他面前,含笑道:「不過,如今你還看我看得這麼嚴,有必要嗎?」
「當然,」顧平林直言,「這次古林之行,實為造化傳承。」
段輕名頷首道:「你曾說過,開啟陰皇窟機關就是為了讓造化傳承現世,看來傳承就在古林。」
「異象已出,不止歡樂天,各方勢力都會聞風而來,我的目的是要毀掉造化訣,再拿到一件東西,」顧平林緊盯著他,「這個過程不能出任何意外,更不能牽連到靈心派。」
段輕名「噯」了聲:「無緣無故,又吃一通警告。」
「誰叫你是個生事的源頭,」顧平林踱了幾步,拂開半邊披風,站定,他遲疑半晌,還是解釋了句,「事關道途與靈心派,我不得不在意。」
段輕名道:「好了,我保證乖乖聽話就是。」
「你的保證?」顧平林低哼。
「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?」段輕名走到他身旁,「你的道途,也許我比你更重視呢。」
「你想要對手,這一點我相信,」顧平林道,「所以我叫你來,並不是為警告。」
「哦?」
「那招‘鷹擊月影’,你再使一次。」
「原來是為這個,」出乎意料,段輕名沒像往常那般爽快,他負手側過身去,慢悠悠地道,「看,動不動又使喚我,我還真是一點地位也沒了。」
顧平林卻沒料到他會這般作態,愣了下:「你要怎樣?」
「那是我的絕招,怎能輕易示人?」段輕名道。
顧平林順著他道:「是,你的絕招不能輕易示人……所以是需要好處嗎?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吝嗇?」
「人啊——」段輕名拖長聲音,「不能太大方,否則就會淪落成被使喚的命。」
顧平林失笑:「這是在抱怨?」
「你怎樣想,都可以。」
「聽起來你很委屈。」
「十分啊,」段輕名道,「你才看出來?」
顧平林擺手道:「說吧,你想要什麼好處?」
「這嘛……」段輕名停了停,「就請師弟為我送上一壺茶,如何?」
聽到條件,顧平林有些意外:「這麼簡單?」
段輕名道:「若嫌少……」
「可以。」顧平林立即打斷他,痛快地答應。
「你啊,好意思說我吝嗇。」段輕名忍不住搖頭,回身一笑,忽然拔地而起,飛向長空,白袍隨之拖開,平穩而氣勢十足,猶如沖天白鷹。
背後劍意森森,顧平林轉身看。
名風劍不知何時已出鞘,飛旋而至,在他身後劃出了一輪巨大的圓月。
圓月不在天,而墜於地。
顧影劍法無一招不是千變萬化,這正是「鷹擊月影」的一式變招,看威力,離完善之日也不遠了。
「不用原招?」
「同樣的招式,有何趣味?」
周圍樹木瑟瑟而動,劍月暗攝太陰之力,發出清冷的光輝,昏暗的樹林恍若白晝。
顧平林獨立於月影中,凝眸觀察,感受。劍意過盛,激得身後馬尾長髮飛舞,厚重的披風也隨之起伏。
須臾,有人輕輕地、極緩慢地從身旁飄過。
時間彷彿靜止了。
這熟悉的感覺……明知敵人近在眼前,卻被強大的劍意壓制,那是無關修為的、來自劍修的絕對壓制,令人如負千鈞重擔,出手速度受到影響,縱然能攻擊,也難命中目標。
顧平林近乎本能地運氣戒備,緊接著又反應過來,慢慢地放鬆身體,繼續觀察那輪月影。
沒有了。沒有上次的煞氣。
前世《補天訣》再霸道也是正宗道修功法,如今會有煞氣,必然是因為融合《煉神九章》的緣故,《補天訣》已經成了一部「魔道兼修」的功法,平時魔性被道性抑制,恰好達到平衡,旁人難以察覺,只是《顧影劍法》三大殺招中,數這招「鷹擊月影」殺性最重,所以才帶出了一絲暗藏的煞氣,形成血暈。
為什麼這次又不見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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