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平林道:「步師兄中了毒。」
「當然,」段輕名側身坐到椅子上,似笑非笑地道,「不是為步水寒,你又怎會主動找我,該不會又是來算賬的吧?」
顧平林道:「你能解毒。」
段輕名道:「你懷疑我?」
「不是你,」顧平林搖頭,「但那種毒,你一定能解。」
段輕名含笑道:「這就奇怪了,我連是什麼毒都不清楚,你又如何肯定,我一定能解?」
顧平林仍是堅持:「你能。」
匆忙之下不及細看,回來便發現區別。步水寒能活的最大原因,不止是他應變得快,也不止是新功法的緣故,而是他所中的「長夜」,根本算不上真正的「長夜」,毒性還遠遠不夠。
這是尚未完成的「長夜」。
可見前世在段輕名之前,已經有人嘗試研製「長夜」,只是沒成功而已。段輕名當時在玄冥派,那個人是不是也在玄冥派?據說顧影劍出自段輕名母族,是否與程氏有關?步水寒在玄冥派附近遇害,極有可能是撞破了玄冥派勾結魔域的秘密。
前世自己見識「長夜」過後,曾試著研製解藥,倒也能拖延數日,後來因步水寒之死而放棄,段輕名能研製出真正的「長夜」,最有把握解毒的就是他。
「好吧,就算我能,」段輕名沒再追問緣故,反問,「我又為何要自找麻煩?」
顧平林道:「算我求你。」
「求?」段輕名轉過臉,緩聲道,「之前為曲琳罵我,如今為步水寒求我,顧小九,你是哪裡來的自信,認為我一定會答應你?莫非我在你眼裡當真是一個好人?」
前世鬥到你死我活也從不曾求他半句,今生竟輕易出口,明知他是怎樣的人,確實是自己可笑了。顧平林沉默許久,道:「不能談?」
「這嘛……」段輕名站起來,走近他,直到兩人之間僅餘半步距離,幾乎是貼在了一起。
顧平林抬頭看他。
妖魅的紅影飛上眉梢,那雙總是深不可測的黑眸裡,第一次浮出了極其明顯的情緒,沉思,衡量,還有猶豫,和……冷酷。
「也不是不能,」他開口,「但我需要一種藥材。」
顧平林知道沒那麼簡單:「什麼藥?」
「解意草。」
顧平林沉默了下,臉色發白:「那只是傳說。」
果然,面前人輕描淡寫地道:「據說那個怪坑裡有一株。」
「沒你給的復元丹,步水寒也撐不到被救,」他嘆息道,「真是感天動地、令人嫉妒的師兄弟情義,六日後的午時,解意草會出現,你一定不介意為他走這一趟。」
六日後的午時!顧平林心頭大震,失聲:「是段氏!」
「是段氏。」
「你什麼時候知道的?」
「確切地說,看到那封信的時候,我就猜出了一部分。」
顧平林取出嵬風師的信看了片刻,緩緩將信放到案上,閉目:「原來這上面用的是段氏封印,段氏與魔域勾結。」
「這種封印只有家主能解,我一直疑惑,不知道他們在謀劃什麼,如今看到這些海底坑,我總算將所有事情聯絡起來,」段輕名隨手一拂,整封信化為灰燼,「此信丟失,他們必然緊張,那就讓他們繼續緊張吧。」
這場賭約,自己早就註定會輸,輸在運氣。顧平林頗有些自嘲,睜開眼:「顧影劍有第二把?」
「沒。」
「確定?」
段輕名既不好奇,也不隱瞞:「此劍原鐵出自母家,由段氏家老託神工谷打造,天下僅此一柄,但原鐵應該沒用完,要打造一柄相同的顧影劍確實不夠,如果是短刃,或許可以。」
顧平林握緊手指,臉色更白。
段輕名道:「問完了嗎?」
顧平林「嗯」了聲,許久道:「一定要解意草?」
「那,要看你怎樣想了,」段輕名抬手拂開他額前的發,漫不經心地道,「是你讓我放棄,但我還有點不捨得,你說呢?」
因為不捨得,所以徹底抹殺,這就是段輕名的放棄。
妖怪送出了最後的挑釁,自己唯有接招一條路可走。顧平林藏起顫抖的手,冷靜地點頭:「我明白了。」
「看來你已有決定。」
「我去找解意草。」
段輕名看了他半晌,微嗤:「為一個蠢材放棄道途,愚蠢至極,這樣的你,確實讓人興趣全無。」
顧平林似沒聽見:「第七日午時後,如果我能出來,你會解毒?」
「當然。」段輕名退後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顧平林便朝門外走,走到門口突然又停住。半晌,他微微側回臉,看著門內地面:「抱歉了,段輕名。」
「嗯?」身後人目光微閃,看向他的背影。
顧平林沒有再說什麼,回頭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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