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劍看似尋常,然而閻森一注入真氣,散發的劍意竟不遜色於任何靈劍,那是一種極為恐怖的、邪惡的劍意。
這是……顧平林微微皺眉。
一劍既出,天地靈氣匯聚於劍尖,眼看要爆發,下一刻卻又無聲無息地散去了。
段輕名意外,更警惕。
三道劍氣自身後襲來!
劍招變得沒有任何預兆,換做別人必會措手不及,然而顧影劍法號稱修界最繁複的劍術,無有媲美者,這方面段輕名才是真正的高手,他對招式變化極為敏感,閻森剛變招,他立刻就以「飛鴻影下」破招。
未料變數再生,被擊散的劍氣受到半空那詭異的木劍牽引,忽又聚攏,將他籠罩在中間,旋風帶出巨大的劍影,竟是剛破一劍,又來一劍!
段輕名反應極快,應對輕鬆,仍是以變化過的「飛鴻影下」破招。
閻森乃真正的劍道高手,立時察覺:「咦?這是同一招?」
段輕名反問:「如何?」
閻森點頭又搖頭,再次變招:「不成不成,一招不夠!」
「錯,一招足夠了。」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自負,段輕名再次破招。
閻森號稱劍魔,對劍術何其執著,其瘋魔程度比段輕名有過之而無不及,親眼見到「飛鴻影下」這麼絕妙的劍招,他大感興趣,也想看這招究竟有多少種變化,自然不會盡全力,只是快速變招試探。
一者是未來劍道頂峰,一者代表當世最強魔劍道,交鋒,也是危險的請教。
目睹兩人鬥劍,旁邊眾人早已忘記了打鬥,顧平林亦大為震撼。
劍魔閻森不是浪得虛名,魂劍流走的路子與顧影劍法極為相似,變招詭異莫測,一劍接一劍,步步緊逼,不留半點機會給對手。論精巧變化,魂劍流其實比不上顧影劍法,但它每一劍的劍氣非常精純,顧影劍法遠不能及。這種銳氣不僅適合顧影劍法,與《補天訣》功法亦十分契合,因為新的《補天訣》參詳了《煉神九章》,《煉神九章》本是魔道功法,而魂劍流恰好也是魔道劍術。
無論閻森如何變招,段輕名始終以一招「飛鴻影下」應對。
「飛鴻影下」有多少變招,顧平林曾反覆推演過,卻是頭一次見他使得這麼齊全,雪白的影子從不同的方向、不同的角度俯衝而下,再平地掠起,甚至還有自下而上的反向變招,姿態變幻,劍影也變幻,若非內行高手,根本不會發現這些招式其實是同一招。
人影伴隨著耀眼劍光,在黑海上留下一道道美妙的弧線,每一次,劍氣都比之前略有變化。
看出變化,顧平林有些莫名的興奮。
前世顧影劍法已冠絕天下,不知這新的顧影劍法完善後,又是什麼樣子?
「好你個小崽子,」閻森終於也醒悟過來,暫停攻擊,指著他哈哈大笑,「竟敢拿老子試劍!」
被劍氣包圍,段輕名橫劍再問:「如何?」
閻森笑道:「老子悟了多少年才創出魂劍流,豈是你看幾眼就能學會的?」
段輕名道:「那是你悟性太差。」
閻森似要發怒,又強行忍住,爽快地點評道:「你這一招是足夠了。」說到這裡,他再也掩飾不住眼裡貪婪的光:「交出劍招,老子就收你為徒,將魂劍流傳給你,怎麼樣?」
「你的劍是煉魂之物吧,」段輕名看著木劍,「劍上亡魂大概都是你的徒弟,我不想被煉成劍魂。」
顧平林不著痕跡地踱開幾步。
他果然也發現了。瞳魔辛忌還有幾分愛才之心,閻森卻不同,他為劍道入魔,根本不會在意傳承之事,徒弟對他來說就是煉劍材料,他看中段輕名,不止是因為劍招,恐怕還有劍意強大適合煉魂劍的緣故。
「小子倒很聰明,」被他揭破,閻森也不再掩飾,「要是將你煉成劍魂,我的魂劍定能更強。」
段輕名搖頭:「依賴外物的劍道,算不得強。」
「哦?」閻森眉頭微動。
手輕推劍柄,名風飛入雲中。段輕名立於半空,居高臨下看著他,目光更是帶著不盡的輕蔑與憐憫:「取魂煉劍,魂劍道已落下乘,倘若這些粗劣劍式就是魂劍流,未免令人失望,怎配讓我祭它?依我看,不如你來祭我這名風劍。」
魂劍流乃閻森窮畢生心力所創的劍道,此刻被他貶為「粗劣劍術」,閻森頓時臉皮一抽,語氣陰沉了幾分:「既然你想見識真正的魂劍流,我就讓你死個明白。」
木劍轉動,劍魂掙扎,散發出前所未有的鋒銳劍氣。旁觀眾人駭然,卻無人動彈,那劍氣彷彿直插心臟,將所有人釘在了原地。
好精純的劍氣!顧平林也心驚,暗運造化訣卸掉壓力,繼續緩步走動,心道無怪魂劍流名滿天下,能將真氣精煉到這等程度,簡直不可思議,劍氣幾乎集中到一點,原來魂劍流走的是「以點破面」的路子,再完美的劍招恐怕也擋不住如此鋒銳的一劍。
名風破雲而落,又是一招「飛鴻影下」。
果不其然,閻森的劍氣太精純,明明毫無破綻的招式,生生被一縷劍氣穿透。
鮮血噴湧,染紅白衣。段輕名肩頭受創。
顧平林走出幾丈,見狀不由心頭微緊。魂劍流取魂煉劍,含有魂力攻擊,幸虧補天訣脫胎於《煉神九章》,在煉魂方面更高一籌,閻森這一劍的魂力已經被補天訣消磨盡了,否則後果嚴重。
段輕名渾不在意,隨手點穴止住血:「再來。」
閻森也很意外,想他在修界大名鼎鼎,無人不懼,如今被一個後輩挑釁,還沒佔到多少便宜,怎麼都有些說不過去,何況他很清楚自己的劍招,對方受魂力攻擊而安然無恙,足見神魂強大,正是難得的煉劍材料。念及此,閻森兩眼放光:「好,再來!」
三招走過,段輕名始終只用一招應對,看上去驚險無比,他卻再沒有受傷了。奈何正如閻森所言,魂劍流是歷經百年所創、千年完善的劍術,外人難以窺破竅門,他這麼試下去也沒多大效果。
「你練的什麼功法?」閻森看出蹊蹺,好似餓瘋的狗,出手再不留情,直接拿出內丹大修的能為。
木劍上真氣大盛,段輕名當場被震得倒飛數丈,這還是閻森惦記劍術出手有所顧忌的結果。
閻森得意地笑:「乖乖交出劍招和功法,老子心情好,或者還能饒你不死。」
段輕名自水中站起來,渾身溼透,神情卻毫不在乎,好似出來泛舟郊遊似的,他隨手用淨水訣去除衣上汙跡,開口道:「劍招有甚稀奇,我這師弟也會。」
「師弟?」閻森愣了下,這才轉身正眼看顧平林,上下打量他,「這小白臉長得跟個丫頭似的,也懂劍術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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