瀑布兩旁有蒼翠的松枝灌木掩映,一座小亭翼然臨於其上,亭座岩石突出,形成一個懸空的平臺,任憑就盤膝坐在平臺上,為眾弟子講道。
任憑入門晚,資質尋常,如今五十多歲模樣,鬚髮半白,長著對下垂的八字眉,身上穿著樸素的灰布袍,人顯得正正經經,沒什麼特點。
反倒是他身旁坐著的人更搶眼。
那是一名懷抱水藍色長劍的少年,身上沒穿尋常的修士道袍,而是穿著略緊的小袖衣裳,藍綢帶束髮,臉如冠玉,劍眉高挑,朱唇緊抿,一雙星眸透著極端的自負與傲氣,儼然天之驕子。
看到他,顧平林心頭忍不住地激動,微微抿嘴。
步水寒,嶽松亭座下第六位親傳弟子,也是目前親傳弟子裡年齡最小的一個,他入門早,天資極高,七年便突破凝氣境入煉氣境,如今已達煉氣一轉。原本他是靈心派最有潛力的弟子,奈何為人驕傲自負,又好勇好戰,被罵多少次也難改本性,嶽松亭只得打消培養他當掌門的念頭。前世顧平林受嶽松亭看重,步水寒多有不服,後來顧平林設計與他冰釋前嫌,兩人感情反而比別人更好。許多時候,步水寒在顧平林面前都不像是師兄,反倒像個師弟,惹禍的本事一流,顧平林為他解決麻煩善後,兩人就是形影不離的好兄弟。
悔不該叫他去優遊海境……
他的死極可能與段輕名有關,這也導致顧平林被刺激得喪失理智,對那個女人動了心思,徹底激怒了段輕名。
顧平林本非心胸狹隘之人,不至於計較前世之仇,唯有步水寒之死,令他實在難以對段輕名生出友好之意。
幸好回來了。
這一世,一切都不會發生。
任憑每兩個月才講道一次,機會難得,瀑布下的水潭邊,白石上,古松下,到處都散坐著聽道的弟子,共有數百人。水汽漂浮,水聲隔斷一切塵囂,任憑那慢悠悠的聲音夾雜在水聲中,顯得很模糊,但只要凝神聽,又覺得十分清晰了。于飛瀑聲中聽道悟道,更能磨練心境,這也是靈心派特有的修煉方式。
人群中不見段輕名的身影,他還沒到?
顧平林掃視四周,目光微沉。
早修煉兩年,以段輕名的天資來算,此時他至少是凝氣境納元六重以上,甚至已達小周天也說不定。此人極其自負,也的確不需要來聽道。
任憑對道法的體悟遠不及顧平林,顧平林為了不露出破綻,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,聽著任憑的聲音,看著步水寒的身影,再次親身經歷同樣的事件,顧平林暗自感慨。
任憑講道兩個時辰,期間陸續有人來,也有人頓悟匆匆離開。顧平林安靜地坐了兩個時辰,道會散去,初級弟子每人領到了一本靈心派入門功法,接下來就要各憑本事,自行修煉體悟,迎接半年後的比試,到時不合格的弟子都會被送去外門打雜。
顧平林看看手中的功法,笑了下。
這才是他今日必須過來這一趟的目的,拿到功法,終於有理由修煉了。
靈心派功法麼……兩年差距算什麼.
房間裡,段輕名果然還在床上,斜倚著被子,正閒閒地拿著一卷書在看。長髮散亂地披下來,掩映俊臉,那雙斜挑的眼睛越發妖魅。
顧平林走進去,他便側臉招呼:「回來了?」神情一如既往的溫和,彷彿昨夜那番話根本不曾有過。
顧平林「嗯」了聲。
「功法?」他放下書卷,伸手,「拿來吧。」
清楚他的個性,顧平林自不會計較,照理說,他現在也有資格學這本功法——然而他入靈心派本就是個錯誤,靈心派功法中正溫和,對他創《補天訣》全無幫助,甚至還可能產生不好的影響。
顧平林難得有一絲遲疑。
「靈心派功法不適合我,」段輕名戲謔道,「你越這樣,我越想留下來陪你了,這可如何是好?」
顧平林不再多言,將功法丟給他,走到床前正要坐,突然又停住,皺眉瞟著他。
段輕名兀自翻閱功法:「哎,別用那種眼神看我,好像我做了什麼壞事。」
顧平林低哼,猛地揭開被子。
床上赫然放著一個盒子。
「好意被懷疑,真令人傷心,」段輕名這才嘆了口氣,似笑非笑地看他,「別緊張,請你吃靈谷餅啊。」
「多謝好意。」顧平林果斷地將盒子丟回去。
「怕我害你?」
激將法。顧平林暗道此人幼稚,乾脆不說話了,盤膝坐到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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