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整治嬤嬤

楚錦瑤慢慢擰起了眉,懷疑地看著秦沂:「怎麼說?」

秦沂顯然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,他翻了翻手裡的東西,忍俊不禁:「四書,書經,大學衍義……你這段時間就在看這些?」

楚錦瑤隱約覺得不對:「不是說京中貴女都會看這些嗎?」

「她們說的話,你也信。」秦沂實在忍不住笑,伸手去揉楚錦瑤的頭髮,結果被楚錦瑤氣急敗壞地躲開了。秦沂也不惱,就勢屈指,敲了敲楚錦瑤的額頭:「你自己想,在一個新來的太子妃面前,寶慶她們為了面子,會說什麼?至於榮安長公主的那個嫡女,她就是小時候跟著魏國公上過幾天學,此後就一直拿這個吹噓。她們到底是個什麼水平,我還能不清楚?」

楚錦瑤聽了之後完全愣怔:「竟然是假的?我還以為京中講究人家教女,不拘禮法,也讓女子讀四書。我為了這件事,出嫁前一天還在翻書呢。」

秦沂噗嗤一聲笑了,楚錦瑤怒目而視,秦沂好歹收斂了一些,忍笑道:「沒事,多讀些書也好。你可真是……」

秦沂沒想好合適的詞,楚錦瑤聽了,意外地沉悶下來:「殿下,我是不是比別人差了許多?」

「什麼?」

「每個方面。」這個念頭一直縈繞在楚錦瑤心上,今日終於說了出來,「我小時候被耽誤了,回侯府後才見識了人間富貴。我的請安禮儀,坐臥規矩都是趕著學出來的。可是這些明面上看得到的可以學,那些看不到的呢?我小時候沒人教,比起有女性長輩看顧的閨秀實在差了太多,但是後來殿下不嫌棄,立我為太子妃。我自然是感激的,我以為只要努力,差多少我就補多少,可是等我來了京城才知道,這裡的女子不比我鬆懈,她們起點比我高,功夫也比我深。殿下,若不是你提前認識了我,我根本做不了太子妃,是嗎?我要很努力才能不拖你後腿,可是換成別的女子,還能反過來幫助你。」

秦沂最開始聽的時候不太舒服,等到了後面,他臉上收斂了笑意,但還是任由楚錦瑤說完。楚錦瑤吐出這麼大一段話後,突然覺得沮喪極了,只覺再沒有臉面面對著秦沂。楚錦瑤撇過頭,甕聲甕氣地說:「對不起,殿下本就勞累了一天,我還說這些喪氣話。我去給殿下襬飯……」

楚錦瑤說著就想起身,順勢離開秦沂身邊。她剛剛站起,就被秦沂拉住了手腕。

「我沒有想到,你竟然是這樣覺得的。」秦沂微嘆了口氣,把楚錦瑤拉回身邊,放到自己膝上。楚錦瑤也沒有反抗,順從地坐下。

秦沂單手攬著楚錦瑤,沒有繼續方才的話,而是突然問:「我那次去太原,你也問過這個問題。那時我怎麼說?」

「你說讓我自己想。」

「你可真會記。」秦沂無奈,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楚錦瑤的頭,「前一句。」

楚錦瑤只好努力回想,她回憶了片刻,試探地說:「你說我性格還算舒服,頭腦雖算不得極頂聰明,但是不笨,會省時奪度……」

「其實,這些都是漂亮話,冠冕堂皇,但並沒什麼資訊。」

楚錦瑤登時瞪了秦沂一眼:「你是說你其實是騙我的?」

秦沂被堵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楚錦瑤會注意到這種地方,他嘆氣,只能給自己圓場:「倒也不是完全的套話,我既然能說出來,就不會是違心之語。你被封為太子妃,一時之間覺得莫名其妙,可是你不妨反過來想想,我為什麼要這樣做?」

是啊,秦沂為什麼要這樣做。他總不會是為了照顧她,就搭上了自己。若是他不滿她的婚事,大可以下旨,給她另外賜婚。

秦沂如今已經位及太子,皇帝信任,朝臣支援,去年還立了軍功,在民間呼聲也極高。這樣的他,想娶什麼樣的女子娶不到,為什麼偏偏是她?

楚錦瑤誠實地搖頭,她正是想不通,才會一次次懷疑,不安。秦沂總不可能是為了她的美貌吧?他不是這樣膚淺的人吧。

「唉。」秦沂嘆氣,他一手攬著楚錦瑤腰上,另一隻手在她腿上有節奏地點了三下,「錦瑤,我問你,在宮裡,為什麼會揣測上意的人混的最好?」

楚錦瑤模模糊糊想到什麼,秦沂沒有繼續說,而是輕輕一笑,道:「你說的那幾個人,她們就算聰明善談如何,自小熟讀詩書又如何,和我有什麼關係?」秦沂伸手捉住楚錦瑤的下巴,在她細嫩的下頜蹭了蹭,一雙眼直視著楚錦瑤,說:「你自己想。」

秦沂說完這句話,就放下楚錦瑤,自己走了。楚錦瑤默默坐了一會,也伸手去摸自己的下巴。

她默默腹誹,宮裡人這都是什麼毛病,有什麼話不明說,非要讓人猜。

不過經過這次,楚錦瑤雖然還不摸不清秦沂的心思,但是至少明白,秦沂並不是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娶她。楚錦瑤得知了這一點後,內心深處的不安退散了許多。縱使其他女子再優秀,再能說會道、精於世故又如何,秦沂娶的人是她,那這就是他們倆的事情,和旁人並沒有什麼相干。

其實楚錦瑤摸不準秦沂的心思也難怪,因為秦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。為什麼宮裡的主子都不喜歡把話說的太明白,因為有些時候,他們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意。可是上位者一言九鼎,朝令夕改是大忌,所以,他們只能含含糊糊地說,讓下頭人揣測,若是有人能摸準主子的心意,把主子最喜歡的那個結果擺到面前,主子順水推舟,這可不是立了大功勞麼。

秦沂如今就是如此。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這樣做,實話說,楚錦瑤並不是合適的太子妃人選。他如今羽翼漸豐,並不必仰仗妻子孃家的勢力,太子妃家世這一條已經弱化,可是即使如此,娶一門根基在外地的妻子,也不是一個理智的主意。

但是,秦沂竟然詭異地願意這樣做。他為什麼願意,秦沂自己也想不明白,於是就告訴楚錦瑤:「你自己想。」

秦沂也很期待,楚錦瑤能想出什麼結果來。

楚錦瑤忙碌了幾日,終於把東殿佈置成自己喜歡的模樣。她平日裡無事,就時常在這裡打發時光。秦沂的話給楚錦瑤定了心,秦沂並不曾嫌棄過她,既然如此,她越發要努力,跟上秦沂的步調了。

楚錦瑤今日正舒舒服服倚在陽光下讀書,書房的隔斷突然被敲了敲。

「太子妃。」

楚錦瑤抬頭見了來人,瞭然地笑了笑。「邇雪,怎麼是你?」

「奴婢來給您請安。」邇雪站在隔斷外,深深給楚錦瑤蹲下去,「奴婢有些話,想和太子妃說。」

從楚錦瑤提拔邇雪那日算起,已經十天過去了。看邇雪的臉色,這十天,她過得並不好。

楚錦瑤把人叫起來,合上書說:「進來吧。」

邇雪站在門口,並不動作,眼睛朝周圍侍奉的人身上梭巡了一圈。

「怎麼了?」楚錦瑤問。

「太子妃,奴婢有些話,想單獨和您說。」

邇雪這話一齣,站在屋裡的其他丫鬟不高興了,都用異樣的眼光看向邇雪。楚錦瑤輕輕挑了挑眉,說:「你們先出去吧。」

屋裡侍奉的宮女齊齊蹲身,靜悄悄地退出去。邇雪站在門口,宮女們經過邇雪時,都暗暗瞥了邇雪一眼。

邇雪臉上神色不變,但心卻漸漸沉下去,經過這一齣,想必很快,她偷偷和太子妃說話的事就會傳遍慈慶宮。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
等人都走後,邇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雙手附地,決然地將頭磕手上:「奴婢有罪,請太子妃饒恕。」

楚錦瑤不接腔,而是問:「這是什麼意思?你有何罪?」

邇雪咬牙說道:「奴婢原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,前來太子妃身邊,監視太子妃和太子殿下的行動。奴婢來東宮這麼多天,眼看著太子妃端方賢德,處事公正,奴婢自慚形穢,不忍再用這等魍魎詭計,故來和太子妃認罪,請太子妃降罪。」

邇雪決然地說完,大義凜然地等待著楚錦瑤的動靜,無論楚錦瑤是欣喜還是假裝震怒,她都有準備。然而她等了許久,還是不見楚錦瑤有反應。

邇雪實在沒忍住,悄悄抬眼去覷楚錦瑤:「太子妃?」

楚錦瑤正在慢悠悠喝茶,新上來的茶水有些燙,她撇了好幾次,才輕輕呷了一口。聽到邇雪的聲音,楚錦瑤合上茶盞,漫不經心地「哦」了一聲。

邇雪整個人都震驚了,這是什麼反應?她說出了這麼嚴重的訊息,楚錦瑤假裝不可置信也好,恩威並施也好,怎麼會平平淡淡「哦」了一聲就算完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