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說的,直接戳到秦沂心坎裡了。他也笑著,抬手去捏楚錦瑤的臉:「你這是跟誰取了經?幾日不見,你倒會說話了。」
「哪有人教。」楚錦瑤斜著睨了秦沂一眼,似乎很是不滿秦沂的話,「我明明是見了殿下,自然而然說出來的。」
秦沂忍俊不禁,他算是明白了,為什麼歷朝歷代裡總有君王栽在女色上,太傅也總是勸他女色皆為虛妄,要勤政愛民云云。就衝著楚錦瑤這兩句話,她接下來便是再求什麼官職恩典,秦沂也覺得自己能腦子一昏,全都允了。
他們兩人在內殿裡低低說話,屋外漸漸陰沉的天空,呼呼作響的寒風,彷彿也都被攔在外面了。
今日晚上他們倆不在自己殿裡吃,皇帝皇后設了宴會,楚錦瑤和秦沂依然要穿著禮服出席。對比於昨日的國宴,今日便是家宴了,秦沂和楚錦瑤很快就都換好了衣服,相攜出門。
秦沂陪著楚錦瑤,慢慢走出慈慶宮。楚錦瑤是新婦又是太子妃,今日自然穿的紅彤彤的,走在四合的暮色裡,穩如一團燃燒的火。
對於男人來說,自己身邊站著一位絕色美人實在是件心情舒暢的事情,即便是秦沂也沒法免俗。秦沂看著楚錦瑤,好奇地問:「你為什麼要繃著臉?」
楚錦瑤很認真地看向秦沂:「這樣看起來威嚴,有氣勢。」
秦沂輕輕笑了一聲,見楚錦瑤還是一臉嚴肅的模樣,於是笑著點點頭,說道:「行吧,你自己玩。」
楚錦瑤上次入宮還得靠走,今日便可用步攆代步了。她和秦沂出現後,立刻引起極大的轟動,沿路的宮女太監遠遠地就停下跪拜,傳信的太監見了他們,立刻高喊:「太子殿下、太子妃到!」
宮殿裡談笑的人都頓了頓,無數人站起來給秦沂和楚錦瑤行禮:「參加太子殿下,參見太子妃。」
楚錦瑤走在秦沂身側,微微落後半步,隨著他神色淡然地從人群讓開的道路中穿過。等走到左邊第一張席面後,秦沂才站住身,回身說道:「免禮。」
楚錦瑤跟著秦沂身後,見狀抿出一個輕微又得體的笑,對底下眾人輕輕點頭示意。
按照不成文的規矩,身份越高的人越晚登場,秦沂和楚錦瑤是全天下僅次於皇帝皇后的尊貴存在了,他們倆到來的時候,除了帝后,其他人都已落座。他們二人甫一露面,所有人都趕緊起身,楚錦瑤站在上方,看著烏泱泱一片人齊刷刷給他們行禮,真可謂震撼不已。
太子和太子妃已經入座,很快,皇帝和皇后也到了。眾人給皇帝問禮後,這個盛大的皇室家宴就開始了。
這次宴會是為太子大婚所辦,秦沂和楚錦瑤自然是當之無愧的主角,而楚錦瑤是第一次正式亮相,更是眾人關注重心中的重心。
驟然出現在這種場合,楚錦瑤不由有些無措。好在這樣的宴會對女子的要求很統一,那就是端莊,微笑,舉止得體。楚錦瑤還是新婦,佔著這個便宜,她大多數都只是笑,不說話。若有人來敬酒,秦沂喝她就喝,把說話的任務完全交給秦沂。
這樣過了一會,楚錦瑤輕輕碰了碰秦沂,悄悄說:「殿下,我有點暈。」
秦沂一聽,無奈地轉過來瞥了楚錦瑤一眼,然而手已經直覺地撐住楚錦瑤的胳膊:「我見你喝得痛快,以為你酒量不錯。結果,你就是空有架勢,這才喝了多少,你就暈了?」
楚錦瑤感覺自己的頭在飄,宛如整個人都踩在雲彩上,茫茫然沒有著力的地方。一片混沌中,唯有自己的左臂被一隻手有力地撐著,彷彿她全身上下都只剩這一個著力點。楚錦瑤知道那是秦沂,只要想到這一點,即便這是盛大威嚴的皇室家宴,即便她不小心喝醉了,似乎也沒什麼要緊。
因為秦沂在。
秦沂將動作藏在袖子裡,不動聲色地扶住楚錦瑤,讓她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。秦沂藉著給楚錦瑤佈菜,低聲對她說:「我讓人給你上醒酒湯。一會若有人來敬酒,你不必喝了,有我擋著。」
「嗯。」楚錦瑤應了一聲,抬頭用水汪汪的眼睛,真情實意地補充道,「殿下,你真好。」
楚錦瑤的眼睛色澤瀲灩,平常的時候就晶瑩透亮,比別人含著淚還要水潤,如今微醉後,愈發波光瀲灩,眼梢如鉤。秦沂看了一會,突然笑著俯下身,低低問楚錦瑤:「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?」
楚錦瑤迷惑地眨了眨眼,顯然是不知道的。
秦沂見楚錦瑤這個模樣,也不和她追究,只是略含深意地笑了笑。
二皇子和三皇子過來敬酒,正好看到秦沂和楚錦瑤方才的動作。二皇子一愣,立刻曖昧地笑道:「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。」
秦沂如今已經完全沒心思搭理這些應酬了,等他看到來人,臉上的笑意又淡了淡:「原來是你們,二弟,三弟。」
二皇子舉起手中的酒樽,朗聲對秦沂說道:「祝賀皇兄新婚,祝皇兄和皇嫂百年好合。」
二皇子和秦沂的關係說不上好,也說不上不好。秦沂五歲就單獨在文華殿讀書進學,而二皇子卻在乾西五所長大,這麼多年以來,秦沂和二皇子碰面的機會寥寥可數,私下交情更不必說。至於三皇子,小齊後的嫡子……呵,那就不必提了。
秦沂聽了二皇子的話,爽快地把一樽酒一飲而盡,然後他就想打發這幾個人離開。楚錦瑤如今醉態橫生,憑什麼給其他男人看?
二皇子見秦沂毫不推脫,一飲而盡,心裡很是吃驚。秦沂什麼時候這樣給人顏面了?
二皇子笑道:「都說成婚後就不一樣了,我原來還不信,現在看了皇兄,才知果然不假。皇兄和皇嫂新婚燕爾,實在令人豔羨,只是皇嫂不喝一杯嗎?」
「她不勝酒力。」秦沂手上使力,將楚錦瑤擋在自己身後,目光不善地看著二皇子:「二弟若真心想給我們夫妻敬酒,我出面就夠了。」
「這是自然。」二皇子笑著稱了一句,眼神掃過秦沂和楚錦瑤,不著聲色地飲完杯中之酒。站在二皇子身後的三皇子眼中閃過不屑,敷衍地舉杯示意了一下後,就隨著二皇子離開。
二皇子和三皇子還沒有成婚,他們的座位非常近。到了自己的坐席後,三皇子終於不再掩飾自己的不屑:「我們的大皇兄還是一如既往地眼高於頂,尊貴高華。」
三皇子也是嫡皇子,母親還是受寵的小齊後,說起話來自然無所顧忌。二皇子聽了,連忙笑著過來和稀泥:「我看太子妃似乎喝醉了,皇兄不想讓人看到,也是人之常情。」
三皇子不以為然地冷笑了一聲,二皇子朝秦沂的方向看了兩眼,笑著對三皇子說:「你還沒有開竅,自然不懂其中妙處。等你過了明年,皇后給你安排了人後,你就懂了。」
三皇子今年十四,確實還不到安排專門女官的時候,但是宮裡長大的孩子天生早熟,三皇子一聽,就知道二皇子在說些什麼。
三皇子冷哼了一聲,不以為意。而二皇子卻想到方才驚鴻一見的女子醉態,心裡默默地琢磨,似乎,他也該選一個王妃了。
楚錦瑤對家宴的後半段印象很模糊,她頭很暈,還總覺得自己在晃,但是害怕自己出醜給秦沂丟臉,於是一整個宴會都逼著自己笑。將近兩年的宮規操磨,已經能讓她無論何時何地,都下意識地保持標準微笑了。
後來終於捱到皇帝盡興,宣佈散宴,楚錦瑤慢慢地走出宮殿。好在宮裡快是忌諱,而慢卻慢不出錯來。等她再有意識,就發現自己被人抱著,正在跨過一個高高的門檻。
楚錦瑤驚訝,腦子裡的酒意都被嚇醒七分:「太子殿下?」
「是我。」
楚錦瑤這才長鬆一口氣,也是,深宮裡敢抱著她的,除了秦沂,還能有誰?楚錦瑤歇了心,放鬆地把頭靠在秦沂臂彎上,過了一會,突然意識到不對:「這是在東宮?」
「不然呢?」
「你怎麼能抱我回來呢?這,這……這麼多人看著呢!」
「行了,安分點。」秦沂手臂用力,把妄圖亂動的楚錦瑤死死扣住,「已經到家了,今天你說的話,我們慢慢算。」
家?楚錦瑤被這個字眼嚇了一跳,原來,東宮已經是家了嗎?
許是因為喝醉了,楚錦瑤的言辭比清醒時大膽許多。她極輕地嗯了一聲,臉頰在秦沂身上蹭了蹭,低低說:「有殿下的地方,就是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