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賜婚聖旨

皇帝召皇太子回宮。

秦沂好整以暇,讓人備馬。

其實大同說是邊關,事實上離京城並不遠,快馬加鞭也不過一天一夜而已。如果著急趕路,不進驛站休息,天不亮出發,或許晚上還能趕在關城門前入城。

但是去見皇帝,又不是什麼要緊的人,秦沂為什麼要這樣折騰自己。他豔陽高照時出門,晚上好生在驛站裡休息,直到第二天上午,他的身影才出現在正陽門外。六部的人早聽到了訊息,現在都等在甬道兩側,看到秦沂出現後,許多老臣熱淚盈眶,顫巍巍地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禮:「太子殿下,您終於回來了!」

這一句話說得鏗鏘有力,頓挫泣下。無論是官員還是內侍,見了秦沂無不低頭,彷彿整個皇城此刻都靜默下來。這是天底下權力的最高峰,下至橋樑河津,上至國威大事,每一個能改變這座龐然帝國的政令都從這裡發出。然而現在,這裡的所有人都低頭肅拜,靜悄無聲,恭敬地等候秦沂的腳步過去。

越是人多的時候越能彰顯權力的可怕,整齊劃一實在是一件令人不寒而慄的事情。秦沂一路走來,沒有人亂動,沒有人直立,更不會有人試圖直視他。所有人都等著秦沂的走近,並且在他路過的那一瞬間,高呼「太子殿下千歲。」

秦沂從正陽門進來,穿過皇城,在承天門卸兵器,然後穿過長長的宮道,僅帶著隨身內侍,往乾清宮走去。

御前太監見了秦沂,客氣地躬身笑道:「太子殿下,您回來了。」

「嗯。」置身這座紅磚綠瓦,威嚴肅穆的宮殿,秦沂不知不覺收起了一切神情,變得儀態完美,毫無破綻。

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,然而卻從不能給他任何歸屬感。

過了一會,御前太監出來,彎腰給秦沂拉開簾子:「皇上已經知道您來了,現在在裡面等您。」

秦沂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,然後就跨步邁入殿中。皇帝在最裡間,穿著一身明黃常服,站在窗前逗鳥。他回頭見了秦沂之後,就見怪不怪地轉過頭,又去看他的御鳥。

「回來了。」

語氣隨意的,彷彿站在這裡的不是他的兒子,而是什麼很少謀面的臣子。

「是。」

「這幾年你在邊關可還好?」

秦沂極輕地笑了一下,毫不掩飾他的諷刺:「託你的福,我還活著,還能站在這裡聽你說話。」

殿裡伺候的宮女太監全都低下頭,不敢涉足這對天下最尊貴的父子的對話。皇帝這些年來,已經很少聽到有人敢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了,也是託他兒子的福,讓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能聽一聽這逆耳的逆言。

刺耳自然是刺的,好在皇帝也習慣了。說來奇怪,如果秦沂溫和有禮,孝順恭敬,禮賢下士,那皇帝一定早就睡不著覺了,可是偏偏秦沂這樣滿身是刺的態度,每時每刻都讓皇帝不舒服,卻奇異般的不疑心。

皇帝想的很明白,他這個長子,因為母親的事而怨恨他,到現在都不肯和他、和皇后好好說話。若說是怨恨自然是有的,但若說秦沂有謀逆之心,皇帝卻不信。

人就是這樣奇怪。

皇帝被刺了一通,有些訕訕,但也有一種習慣了的淡定。他沒有惱火,而是繼續說:「你不想見朕,朕也不想見你,乾脆有事說事,趕緊說完散了吧。你上次寫信來,說是要讓朕給你和一個什麼侯府女子賜婚?」

「不是賜婚,我是讓你下旨冊封。」

「秦沂,朕告訴你,全天下沒有子女自己給自己做主婚事的道理,就算你是太子也一樣,你老子我還沒死呢。」

自古以來但凡太子,遇到皇帝說「死」這個問題都會很敏感尷尬,可是秦沂半諷半嘲地輕呵了一聲,就帶過了這個話題:「你不用管這麼多,下旨就是了。」

「哎你……」皇帝成功被秦沂氣到,場面正僵持的時候,可巧外面傳來唱喏聲:「皇后娘娘到。」

秦沂一言不發,轉身就要往外走,可把皇帝氣了個半死:「你給我回來!那是你的母親,你就這樣的態度?」

「我母親是文孝皇后,她算什麼東西?」

小齊後剛進門就聽到這句話,伺候的下人立刻低頭,假裝沒有聽到。小齊後也微微尷尬,她動作只停了一下,然後就繼續恍若不覺得朝裡走去。

「原來是太子回來了。真好,皇上這幾天正寂寞著呢,敢巧太子就回來了。正好太子能陪皇上說說話,給皇上解悶。」

秦沂眼睛都不瞅小齊後,直接當著她的面說道:「解悶是你的作用,我可不是。」

饒是小齊後再好的養氣功夫,被人當面說這話也掌不住臉了。小齊後委屈地朝皇帝看去,果然皇帝大怒:「混賬東西,當著朕的面你都敢說這種話,可想私底下你要何等跋扈無忌。看來這兩年邊關的風還是沒讓你學會忠孝倫理,你給我滾回去,什麼時候知道孝順母親什麼時候再回來。」

秦沂一聽還當真要往外走,御前的老太監見了,連忙圓場道:「皇上,太子,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!太子風塵僕僕趕回來,必然是想早一點看到皇上,太子殿下年輕氣盛,拉不下顏面,皇上您何必和太子較真?殿下您也真是的,皇上這幾日雖然不說,但心裡一直牽掛著您,您怎麼能一開口就傷皇上的心呢!」

這就是下頭人看眼力價的時候了,有了這個伺候皇帝多年的老太監轉圜,皇帝和秦沂的臉面都能掛住,好歹說完太子妃這件事。

皇帝神情緩了緩,開口說道:「婚姻之命父母之言,你選妃是大事,等等再談吧。若是你實在喜歡,先……」

「你也說了這是我選妃。」秦沂不想聽到皇帝話語之後的那個詞,乾脆直接打斷道,「我既然寫信回來,必然是深思熟慮過了。我已經決定立她為太子妃,其他人和我無關,我也不想管。要是你還念著我是你的兒子,在這種事關我下半輩子生活的大事上,就最好不要給我找麻煩。」

皇帝因為大齊後的事情,雖然滿朝文武沒人敢說,但是面對自己的長子,還是完全經歷了當年事情始末的長子,總有些心虛氣短。秦沂都這樣說了,還放出「下半輩子」這種話,皇帝實在不好意思拒絕。他頓了頓,問:「你意已決?」

「對。」

「秦沂,你是太子。」皇帝難得的鄭重起來,語氣中也流露出一國之君的威嚴,「你娶妻選妃不僅是你自己的事,同時還是整個朝堂,乃至整個天下的事。你喜歡什麼人,可以把她納入東宮,可是你的正妃卻不能馬虎,她不僅是你的妻子,皇室的太子妃,還要是未來的一國之母!」

小齊後本來笑盈盈地聽著,一聽到「未來的一國之母」,臉色立刻冷了下來。她就想不通了,秦沂孤傲,驕橫,還屢次對皇帝和她不敬,這樣一個人,為什麼皇帝鐵了心要讓他當太子?

秦沂也沉著地說:「我當然知道。我既然敢寫信給首輔和各位閣老,自然方方面面都考慮過了。她溫良端嫻,堪為太子妃;心思純真,為人坦蕩,堪為吾妻。皇帝陛下,請你下旨,冊封長興侯府第五女楚錦瑤為太子妃。」

皇帝聽了秦沂的這番話,感覺到秦沂背後的鄭重,漸漸也認真起來。他有些奇怪,百思不得其解地問:「她究竟什麼人,竟然能讓你說出這種話?朕是你老子,養你這麼大也沒聽你這樣誇過什麼人。你不是這兩年在大同戍邊麼,從哪裡認識了這個女子?莫非她是邊關的平民女子……不對啊,你剛才說她是長興侯府的小姐。」

皇帝這就更想不通了:「她也不是邊關的人,那你如何知道她,並且非她不娶的?」

秦沂微有些尷尬,說道:「這你不用管。」

「我怎麼能不管!」皇帝一著急都用上了我,他突然表情一頓,狐疑地打量秦沂,「你該不會……」

「不是!」秦沂奇異般的猜到了皇帝的意思。他心裡暗罵老色鬼,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嗎!但是秦沂想到自己和楚錦瑤奇特的相識方式,竟然意外地說不出話來。其實他的行徑也算不得君子,在楚錦瑤還不知曉的情況下,他進入人家的閨房,還默默看了好幾天楚錦瑤一舉一動,從明著見客到私裡就寢,他全部都在。若不是楚錦瑤在他面前哭,秦沂實在沒忍住,那恐怕直到秦沂養好傷離開,楚錦瑤都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。

因著這個原因,秦沂心裡總有一絲心虛,對著楚靖尤甚。好在長興侯楚靖對此一無所知,面前的皇帝也是,所以秦沂儘可以大義凜然地說:「你不要把我想的那麼齷齪,她很守規矩,從不曾行差踏錯。」說完之後,秦沂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:「我也沒有。」

皇帝看了秦沂一會,覺得自己長子不聽話歸不聽話,但是大是大非上卻拎的清,絕不會做小人行徑。既然秦沂這樣說了,皇帝也慢慢軟化了很多,最重要的是,這是自大齊後死後,秦沂唯一一次和他提出要求。

如果是其他,其實皇帝已經允了,可偏偏秦沂要的是冊封太子妃。皇帝覺得這樣封妃實在有些草率,他甚至都沒見過,也沒聽過這個女子。太子妃的冊封是僅次於立後、立太子的大事,能這樣輕率嗎?

皇帝皺著眉問:「她是什麼人?品行如何,今年什麼年齡?她的父親是什麼人,我怎麼沒在京城裡聽過長興侯。」

秦沂暗暗諷刺,看看他這皇帝當的,連京城裡有什麼侯爵都不清楚。秦沂只好提醒:「長興侯楚靖,他的祖父當年平定南亂有功,故而封侯。早在第一代長興侯的時候,楚家就遷回祖籍太原了。」

「所以這個女子是在太原長大?」

「對。」

「這就更奇怪了,你從小長在京城,第一次出京直接就去了大同,而這個女子卻生在太原。大同離太原那麼遠,你是怎麼知道她,並且要封她為妃的?」

秦沂暗暗道真是麻煩,挑起眉反問道:「你究竟肯不肯下旨?」

「你瞧瞧你說的這叫什麼話。」皇帝怒瞪了秦沂一眼,換成別人敢催著他寫聖旨,皇帝早讓人推出去杖斃了。可是換成秦沂,皇帝卻覺得很正常,符合他長子這種強橫自專的性子,而且是為了心上女子,這些行為就更可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