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姓老者臉上的表情一僵,本來已經想好了下一次該如何發問,要說的話堵在了喉嚨。
周大學士張大嘴巴,百官更是瞪大雙眼,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辯經------還能這麼問?
景帝的身體向龍椅之後稍微縮了縮,伸出一隻手揉了揉眉心------順便遮住了臉。
在齊國三皇子難以置信的表情還沒有消去的時候,齊國一位使臣早已反應過來,走上前,大聲說道:「豈有此理,這是何等問法?」
「不行嗎?」李易沒有理會那位齊國使臣,轉頭看向了剛才宣讀規則的宦官,問道:「有規定不能這麼問?」
那宦官怔了怔之後,搖頭道:「沒……,沒有。只要所問包含在經義之中便可。」
百官面面相覷,這條規矩當然是沒有的,但是大家都是讀書人,也是要臉面的,哪有人真的會這樣問?
這等問法,根本沒有任何意義!
但按照辯經的規則,李縣子的這種問法------似乎也並不是不可。
畢竟他的問題,也沒有超出經義的範疇,若是真的對十三經極為了解,或許也真能回答出這個問題也說不定呢。
不過,看那位齊國大文宗的樣子,他似乎……,還沒有熟悉到這種程度。
那位齊國使臣臉色漲紅,在孟姓老者揮了揮手之後,惡狠狠的瞪了李易一眼,無奈的退了回去。
孟姓老者看著李易,說道:「你的問題,老夫的確不知,不過,這道問題,你能回答出來嗎?」
百官面色古怪,這位大文宗可能真的被李縣子剛才的問題問懵了,既然李縣子能問出這樣的問題,又怎麼會沒有絲毫準備?
看來陛下這次之所以會讓李縣子上場,便早已料到會有這一幕,正面難以獲勝,便兵出奇招,陛下果然是陛下啊!
「老先生這算是第二個問題嗎?」李易看著孟姓老者問道。
老者淡淡的說道:「若是你的問題,連你自己都回答不出來,那麼按照規矩,老夫也算不上輸。」
李易點了點頭,說道:「公會齊侯於歡,夫人姜氏至自齊……,出自《公羊傳》第八頁,第六段,第三行。」
在依靠調版印刷的時代,想要著書立傳,無疑是地獄般的難度,有些大儒一輩子也出不了一本著作,像這些儒家經典,雖然已經流傳了數百上千年,但也不像後世一樣一本書就有幾十上百個版本,景國人齊國人讀的,其實是同一本《公羊傳》,因此李易的問題,只有一個答案。
早已有宦官取來了《公羊傳》一書,周大學士親自確認,李縣子的答案分毫不差。
老者此時也已經想到,既然李易能夠問出這樣的問題,定然也能夠答出來,只覺得堂堂文宗,被一位小輩如此羞辱,心中微怒,看著他問道:「既然如此,你便告訴老夫,內則父子,外則君臣,人之大倫也。父子主恩,君臣主敬……,出此哪本書,第幾頁,第幾行?」
百官在心中嘆了一口氣,李縣子這一招雖妙,但也只能使一次,若是對方也問出同樣的問題,他必定是答不出來的。
齊國使臣臉上浮現出得意之色,兵出奇招又如何,終究也不過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而已……
李易略一思考,便笑了笑說道:「《孟子·公孫丑下》,第十二頁,第五段,第十三行。」
孟姓老者面無表情,百官在心中暗歎,李縣子就算是隨口編出一個答案,等一會也會被否認掉,根本無濟於事。
好在弘文館距離立政殿並不遠,不一會兒,便有一名宦官將《孟子》一書取來,交到了周大學士手中。
周大學士搖了搖頭,翻開幾頁之後,說道:「《孟子·公孫丑下》,第十二頁,第五段,第十三行,寫的是……,內則父子,外則君臣,人之大倫也。父子主恩,君臣,君臣……」
終於意識到了什麼,周大學士猛的抬頭,眼睛死死的盯著李易,呼吸急促,手中的《孟子》掉落在地也全然不知。
「這怎麼可能?」孟姓老者終於抬起頭,渾濁的老眼中露出了濃濃的難以置信,大步走過去,將那本《孟子》撿起來,快速的翻動。
片刻之後,他緩緩的合上書,深吸了一口氣,再次看向李易的時候,臉上的表情已經迥然不同。
【ps:晚了點,這張三千字,不短,回宿舍休息,明天繼續還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