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第一天要討好兆頭,王爺現在笑了,說明接下來一整年都笑口常開。」
趙承鈞覺得很好笑,問:「你從哪裡學來了這些?」
「大家都這麼說。」
唐師師鄭重道,「可見是真的。
祝王爺年年有今日,歲歲有今朝。」
趙承鈞微微頷首,實則並沒有放在心上:「借你吉言。」
唐師師說完期待地瞪大眼睛,見他並沒有行動的意思,不高興地說道:「王爺,我和你道賀,你都不表示一二?」
趙承鈞訝然,作為後宮最受寵的皇子,他從沒經歷過別人對他提要求的情況。
趙承鈞驚訝,問:「你這是在埋怨我?」
「不敢。」
唐師師說完,眨了眨眼睛,笑道,「王爺,你位高權重,富有四海,肯定不在乎一丁點賞賜。
我也不要求多,王爺陪我去看看煙花就好了。」
「不。」
趙承鈞絲毫不在乎面前是位難得一見的大美人,想都不想就拒絕了,「太吵,不去。」
唐師師頓時不高興了:「我安慰你那麼久,讓你陪我看看煙火都不行?」
「不行。」
「可是你欠了我許多,這是你該還我的!」
趙承鈞依然不為所動:「那你去找害死你的那個人,關我什麼事?」
「你……」唐師師氣結。
她憤憤地瞪了趙承鈞一眼,臨走時,還氣不過,故意將他的筆架撞倒。
趙承鈞眉梢跳了跳,忍住了。
不要和死人計較,她腦子不好,忍忍吧。
唐師師飄到窗戶前,隔著窗紙看外面此起彼伏的煙花,低不可聞道:「我撐了那麼久,就是想看天授二年的煙火。
可惜,終究沒看到。」
趙承鈞本來拿出一本書看,聽到她的話,手指怔住了。
他抬頭,望著燈光下那個飄忽、美麗,又格外年輕的女子,最終放下書,冷淡說道:「新年第一天不能生氣。」
唐師師眨了眨眼睛,沒反應過來:「嗯?」
「你說的。」
趙承鈞從桌案後站起來,面色依然漫不經心,「新年第一天不能生氣,不然一整年都受氣。
走吧。」
唐師師愣了一會,直到帶著硝火味的寒風撲到她臉上,她才猛地反應過來:「等等我!」
唐師師本來以為趙承鈞不受寵,再加上他現在是個單薄纖細的少年形態,唐師師同命相憐,對他十分憐惜。
可是等出去後,她發現……好像完全不是這樣。
無論是哪裡的宮女太監,見了他遠遠就退讓問好,等趙承鈞走到奉天殿廣場時,穿著紅衣的御前太監見了他,連忙要去通知皇上。
趙承鈞伸手止住眾人的動作,說:「不必了。
我只是出來透透氣,一會就回去了。」
唐師師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一幕,更迷幻的是,御前太監還應了,畢恭畢敬地對趙承鈞笑:「四殿下,奴才還以為您不出來了。
皇上在宴席上提了您好幾次,十分遺憾。」
趙承鈞點點頭,說:「明日我會去和父皇請安的。」
御前太監一聽,跟得了什麼賞一樣,高興地應了。
唐師師表情逐漸變得木然,趙承鈞走到僻靜之處,一回頭見唐師師耷拉著臉色,奇道:「不是你說要出來看煙火的麼?
怎麼又不高興了?」
「你騙我。」
唐師師木著臉,頗有些被背叛的委屈,「你不是說你也不受寵嗎?」
「我沒說過。」
趙承鈞攏緊了身上的披風,他臉頰白皙俊秀,毛茸茸的狐領簇擁在他脖頸邊,如雪中寒梅,山上孤松,清冷又出塵,「我從沒說過我不受寵,是你非要和我套近乎。」
唐師師扎心了。
她以為她和靖王同病相憐,沒想到,只有她是真可憐。
唐師師紮了一會,也看開了。
人都死了,在乎身前榮辱做什麼?
再說,她和靖王還有另一個更大的共同點。
早死。
這麼一想心裡果然好受多了。
唐師師抬頭看了一會,忍不住伸手包住自己的臉:「天上不停掉灰下來,會不會燒到我的臉啊?」
趙承鈞沒料到竟然聽到這樣一句話。
他無語良久,嘆氣道:「罷了,既然你盡興了,那就回吧。」
趙承鈞說完「回」字,自己怔了一下。
然而唐師師無知無覺,高高興興應了。
趙承鈞看著她天真又快樂的容顏,最終將一切嚥下,沒有提醒她。
兩人回重華宮後,各幹各的事情,倒也相安無事。
這樣過了幾天後,唐師師自以為和趙承鈞達成默契,一人一鬼和諧地同居在重華宮。
因為日漸熟悉,唐師師的膽子也越來越大。
轉眼上元節到了,唐師師身上發癢,想去金陵的燈節看看。
她兩次入宮,在金陵住了好幾年,竟從沒見過金陵的上元燈會。
其實唐師師並不是非去不可,但是想起來,總有些遺憾。
趙承鈞冷冷地戳穿她的幻想:「別想了,紫禁城有紫氣屏障,外面的鬼魂進不來,裡面的無論人還是鬼,都出不去。」
唐師師頓時洩氣。
她趴在桌案上,不高興地扔著榛子出氣:「生前沒看到,死了也看不到。
我要是有下輩子,就是嫁給老男人,也絕不嫁姓趙的!」
有一顆榛子落到了趙承鈞身上,趙承鈞不知道怎麼生了氣,沉著臉道:「別鬧了。」
唐師師悻悻住手。
她不敢再扔東西,可是依然不解氣,嚷嚷道:「你欠我那麼多,我不過不小心砸了你一下,你還兇我。」
趙承鈞裝聽不到。
且不說前世是不是真的欠了她,就算真的虧欠,又和如今的趙承鈞有什麼關係呢?
冤有頭債有主,誰愛去誰去,反正趙承鈞不補償。